林涵没动。
他站在藏经阁的书架后面，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棂，看着外面那一排灰衣人。
五个。不对，六个。第七个正从墙角转出来，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七个灰衣人，并排站在窗外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藏经阁，面朝院子。但他们的头——全都扭过来了，一百八十度，脸对着窗户。
没有脸。
不是那种蒙着脸，是真的没有。从额头到下巴，一片空白，只有皮肤的颜色，没有五官。但每一张空白的脸上，都有一张嘴——画上去的，红墨水或者血，往上翘，弯成一道弧线。
在笑。
林涵盯着那些笑，数了一下。七张嘴，七道弧线，弧度一模一样，像用同一个模子拓出来的。
“林涵？”
身后传来声音。是刀哥。他从另一排书架绕过来，看见林涵站着不动，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
刀哥的手瞬间摸到刀把上。
但他也没动。
因为那些无面人，在刀哥看过来的那一刻，齐刷刷地扭了一下头。没有脸的正面，齐刷刷地对准了刀哥。
然后那七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一个声音：
“选——”
只有一个字，拖得很长，七个声音混在一起，像念经，又像叹气。那个字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藏经阁里回荡，书架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这他妈什么东西……”刀哥把刀抽出来了，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林涵没回答。他在看那些无面人的衣服——灰僧袍，跟做饭僧人穿的一样。但仔细看，颜色有深浅，新旧不一样。最左边那个，袍子已经发白了，洗过太多次的那种白。最右边那个，袍子还带着灰蓝色，比较新。
七个。新旧不一。
他想起刚才那本纪事里的话——“每批活下来之人，皆成寺中常住。我即第一人。那做饭者，即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皆在寺中，只你等不见。”
现在他看见了。
七个常住。七个活下来的人。七批。
那做饭僧人是第二批。
第一批是那个写纪事的住持了空。
那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第七批——都是谁？
窗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那些无面人开始走了，一个接一个，排成一列，往院子深处走去。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关节不会弯，直挺挺地迈步，脚抬得很高，落得很重。
他们走的方向是——尸林。
“跟上去。”林涵抬脚就走。
“你疯了？”刀哥拦住他，“那玩意儿是鬼！”
“是人。”林涵推开他的手，“活下来的人。”
他推开藏经阁的门，追着那七个背影走过去。刀哥骂了一句，跟上去。身后传来其他人的声音——老吴在喊“你们去哪儿”，陈宇在问“怎么了怎么了”，苏晴在喊“等等”。
林涵没回头。
他追到院子边缘，那些灰衣人已经进了尸林。尸林的树很密，柏树和松树混在一起，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背影一个一个消失在树影里。
林涵在尸林边缘站住。
他想起了规则第四条：后山的尸林不可入。若看见有人在尸林里招手，那是你前世的亲人，但不要去。
没人招手。那些灰衣人只是走进去，头也没回。
“追不追？”刀哥追上来，喘着气问。
林涵没回答。他在看地上。
尸林边缘的土是松的，上面有脚印。那些灰衣人踩出来的脚印，很深，像腿很重的人踩的。但脚印只有前半截——从他们站的地方往里延伸了大概两米，然后消失了。
不是没了，是消失了。两米之后，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林涵蹲下，摸了摸那些脚印。土很湿，像刚下过雨，但今天没下雨。
他站起来，看着黑沉沉的尸林。里面很静，静得听不见鸟叫虫鸣，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说话。
“林涵！”
身后传来苏晴的声音。她跑过来，后面跟着老吴、陈宇，还有小琳。小琳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尸林，眼神发直。
“刚才那是什么？”老吴问。
“以前活下来的人。”林涵说，“七批，七个。”
老吴愣了一下：“七批？那我们是……”
“第八批。”林涵说。
陈宇挠头：“不对啊，我们不是第一批吗？”
“不是。”林涵把手里那本纪事递给他，“自己看。”
陈宇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他看完，把纪事递给老吴，嘴里嘟囔着：“这什么玩意儿……这地方三十多年死了多少人……”
老吴看得慢，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抬起头：“那做饭的僧人是第二批？那第一批呢？”
林涵指着尸林：“进去了。”
“进去干什么？”
“不知道。”林涵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没死。他们只是……变成了那样。”
“哪样？”小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