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三分钟。
烛光晃得厉害,照片上的人也跟着晃,像要活过来。他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苏晚还站在他旁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自己那边是睁着眼的,而他这边,眼睛闭着。
“给我看看。”秦姐伸手。
林涵把照片递过去。秦姐看了几秒,脸色变了:“这真是你?”
“我不记得。”
“七年前你在哪儿?”
林涵想了想。七年前他二十二岁,大三,暑假在图书馆泡着写论文。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清晰,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看了哪些书——但唯独没有来过湘西。
“记忆可能是假的。”陈砚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哥失踪那年,我也以为自己一直在学校。后来进了副本才知道,有些记忆会被替换。”
林涵看着他:“你是说——”
“有人不想让你记得自己来过。”陈砚抹了把脸,“或者说,有人把你的记忆抽走了,塞了一段假的进去。”
屋里没人说话。
周晓萌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直愣愣盯着门缝。她还在怕那只手再伸进来。孙小美挨着她坐着,手搭在她肩上,但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吴富贵蹲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嘴里念叨着什么,像在念经。
阿鬼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手背上的纸屑又多了几片。烛光照不到他脸,整个人像一团黑影。
“明天怎么办?”秦姐问。
林涵把照片收进贴身口袋:“按原计划。我去镇志馆,你们去墓地。”
“还分组?”吴富贵抬头,“今晚这情况,明天说不定——”
“明天死的人更多。”林涵打断他,“所以才要抓紧。”
他看着吴富贵,眼神冷得吓人:“你今天晚上最好祈祷自己能活着看见太阳。因为你明天得自己去镇北,把那个没找完的地方找完。”
吴富贵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窗外又开始沙沙响,但比刚才轻。像有人在远处走路,走远了。
林涵看了一眼表,凌晨两点半。
还有四个小时。
他靠着墙坐下,闭上眼,脑子里过今天所有的事。
赵铁牛死了。死之前发现自己不是人。他的命纸人就在他自己身上,缝了三十年。
陈望还活着——不对,不能叫活着,算半死不活。他的脸被拿走了,只能用照片代替。
苏晚说等了他七年。
还有那张照片,七年前的自己,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那是命纸人的特征。
林涵猛地睁开眼。
如果照片上闭着眼的是命纸人,那现在睁着眼的他,算什么?
他没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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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天亮。
阳光照进窗户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周晓萌第一个站起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不是纸灰味的新鲜,是真的新鲜。
“走了走了。”秦姐催着大家动起来,“六点半吃早饭,七点出发。”
早饭是稀饭馒头,用冥币买的。纸人开的早餐铺子,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纸人,手脚麻利,端盘子的手是纸糊的,但端得稳稳当当。馒头也是纸做的,但吃到嘴里是真的馒头味,热乎的,软和的。
林涵咬了一口,盯着手里的馒头看了半天。
“别想了。”陈砚坐到他旁边,“想多了吃不下。”
林涵把馒头咽下去:“你哥的事——”
“我知道。”陈砚低头喝着稀饭,“他让我别找他,但我必须找。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送他一程。”
林涵看着他,没说话。
陈砚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稳了:“我在副本里杀过人。上个副本,有个新人触了规则,我必须在他变成鬼之前杀了他,不然全队都得死。我动手了。那人临死前盯着我,说‘你会遭报应的’。”
他顿了顿:“那人的脸,和我哥有三分像。我当时没在意,出来之后越想越怕——我怕我杀的那个人,就是我哥变的。”
林涵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来找他?”
“我想知道他还活着——不对,还存在着。”陈砚把碗放下,“然后亲口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林涵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
七点整,各组出发。
林涵和陈砚一组,去镇志馆。秦姐带周晓萌、孙小美去墓地。吴富贵自己往镇北走,走之前回头看了好几眼,像在等人挽留。
没人理他。
阿鬼没跟任何人。他说了句“我随便走走”,就沿着青石板路往东去了。
林涵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走路脚跟也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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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志馆在镇子最中心,一座两层木楼,门口挂着块匾,写着“永兴镇志”四个字,漆都剥落了。
门开着。
林涵和陈砚进去,里面光线很暗,到处堆着发黄的线装书。一个纸人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册子。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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