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看见的那张纸上,那个真镇长说自己叫张有根。但坑底这些黄纸里,也有一张写着张有根。
他让秦姐再打个火扔下去。
火光再亮起来的时候,他看清了——写着张有根的那张黄纸,在一个骷髅的手里攥着。那骷髅的手指骨,死死扣着那张纸,像死的时候还抓着不放。
“吴富贵。”林涵喊他,“你脚下那个骷髅,手里有没有纸?”
吴富贵低头看,然后尖叫起来。
那个骷髅手里,确实有一张纸。而且那张纸,正在自己动——不是被风吹,是自己折叠,自己展开,自己往他手上爬。
“它、它活了!”吴富贵拼命甩手,但那张纸像粘住了,甩不掉。
纸上开始显出字来,一笔一划,血红的:
“吴富贵,你还我命。”
骷髅的头也动了。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吴富贵的脸。
“你烧我命纸人,我困了七年。今天你来了,真好。”
骷髅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骨头。
吴富贵疯了一样往外爬,但脚陷在白骨堆里拔不出来。白骨们开始动,一根一根,像活过来一样,往他身上爬,往他腿上缠,往他腰上绕。
“救救我!”他冲上面喊,“林涵!秦姐!救救我!”
林涵蹲在坑边,看着他。
“你杀过人。”林涵说,“七年前,你杀了张有根,烧了他的命纸人。你老婆替你烧了一半你的命纸人,所以你只活了半条命。这七年你活得好好的,但他困在坑里,等了七年。”
“我错了!”吴富贵哭着喊,“我错了!我出去之后给他烧纸!烧一万块钱的!”
“你烧不了了。”
林涵站起来。
坑底,白骨已经把吴富贵缠满了,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那张脸正在变,变白,变薄,变透明——变成纸。
最后一声惨叫从坑里传出来,然后停了。
林涵低头看,坑底只剩一堆白骨,和一地的黄纸。
吴富贵不见了。
一张新纸落在地上,上面画着他的脸,眼睛闭着。
风吹过来,那张纸飘起来,飘出坑,飘向远处。
周晓萌捂住嘴,蹲在地上干呕。孙小美抱着她,自己也抖得厉害。
秦姐脸色铁青,半晌才说出话:“他……就这么死了?”
林涵点点头。
他看着那张飘远的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七年前他真的杀了人,那他是不是也欠着一条命?苏晚替他挡了一次,但如果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七年前到底做过什么?
---
傍晚回到镇上,只剩下六个人。
林涵、秦姐、陈砚、周晓萌、孙小美、阿鬼。
他们站在镇口,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今天的晚霞特别红,像血染的。
“今晚住哪儿?”陈砚问。
林涵想了想:“纸扎店。纸人张那儿有地方。”
他们往纸扎店走。路过镇礼堂的时候,里面传出来唢呐声,吹的是迎亲的调子。门开着,里面张灯结彩,纸人们进进出出,抬着红箱子,搬着红被子。
一个纸人看见他们,笑着喊:“明天新娘出嫁,记得来喝喜酒啊!”
没人回答。
纸人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抬着箱子走了。
林涵看着那些红箱子,突然发现箱子上面贴着纸条,写着字。他走近一步,看清了——
“第七届,苏晚”
“第七届,陈望”
“第七届,林涵”
“第七届……”
全是第七届玩家的名字。
他猛地抬头,想问那个纸人,但纸人已经走远了。
秦姐也看见了:“这些箱子是……”
“陪葬品。”阿鬼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鬼站在人群最后,脸被夕阳照得一半红一半黑。他看着那些红箱子,眼神还是那么空,但话比平时多:
“明天新娘出嫁,不是嫁给活人,是嫁给死人。这些箱子,是给死人的陪葬。里面装的,是第七届玩家的东西。他们死了七年,今天有人替他们收尸。”
“谁替他们收尸?”
阿鬼没回答。
他转身往纸扎店走,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
“明天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
晚上九点,纸扎店。
纸人张给他们腾了两间屋,一间男的,一间女的。屋子很小,只能挤着睡。
林涵睡不着,坐在门口台阶上。
阿鬼也坐门口,离他两米远,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院子白花花的。
“阿鬼。”林涵喊他。
阿鬼没动。
“你到底是第几届的?”
阿鬼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阿鬼说:
“第七届。”
林涵心里一紧。
“那你认识苏晚吗?”
“认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鬼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着林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