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七口棺材。
“七年前,你杀了人,拿了别人的脸,出去了。但你不知道的是——”阿鬼顿了顿,“你杀的那个人,是苏晚的哥哥。”
林涵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她恨了你七年。但她也等了你七年。”
阿鬼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背对着林涵说:
“明天晚上,你要做一个选择。是躺进那口写着你名字的棺材,还是替苏晚躺进她那口。”
“什么意思?”
“她替你死了,你就得替她活。”阿鬼说,“她困了七年,你替她困七年。或者——”
他没说完,推门出去了。
林涵站在七口棺材中间,蜡烛的火苗在他脸上跳。
他低头看着苏晚那个牌位。
上面写着:苏晚,第七届,未婚妻。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牌位。
凉的。
和纸一样凉。
远处,迎亲的唢呐声还在响。
一遍一遍。
停不下来。
林涵在火神庙坐到天亮。
七口棺材整整齐齐摆着,烛火烧了一夜,没人来添,也没灭。他盯着苏晚那块牌位,盯到眼睛发酸,盯到东方发白。
天亮的时候,庙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纸人,穿着红衣裳,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嫁衣。它看见林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新郎官这么早就来了?”
林涵站起来:“什么新郎官?”
“您啊。”纸人把托盘放下,指着那口写着他名字的棺材,“今儿您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快去换衣服,吉时就要到了。”
林涵脑子转不过来了:“我大喜?”
纸人捂着嘴笑:“您忘了?今天是您和苏晚姑娘成亲的日子。七年前定的亲,今儿补上。”
林涵愣在那儿。
七年前定的亲?阿鬼昨晚说的是真的?苏晚真是他未婚妻?
纸人见他不说话,也不催,把嫁衣往他手里一塞:“快去换上,新娘那边已经梳妆了。”说完扭着腰走了。
林涵低头看手里的衣服——大红的新郎服,料子是纸的,但摸上去像绸缎。衣服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几个字:
“穿上,来礼堂。苏晚等你。”
是苏晚的笔迹。
他昨晚看见过这个笔迹——在那些陪葬箱上。
林涵攥着那件衣服,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脱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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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镇礼堂。
唢呐吹得震天响,红灯笼挂了一街。纸人们穿着新衣,挤在礼堂门口往里张望,像真的人赶集看热闹。
秦姐他们挤在人群里,急得满头汗。
“林涵呢?”秦姐拽着一个纸人问,“看见林涵没有?”
纸人笑嘻嘻地指着礼堂里面:“新郎官进去了,一会儿就拜堂。”
秦姐推开纸人往里挤,被两个穿红衣服的拦住。
“吉时未到,不能进。”
“我是他朋友!”
“那也不行。”红衣服纸人脸上的笑纹一动不动,“坏了规矩,新娘会不高兴的。”
秦姐想硬闯,被陈砚拉住。
“别冲动。”陈砚低声说,“今天白天纸人也能杀人,你忘了吗?”
秦姐咬着牙退回来。
周晓萌踮着脚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她拉了拉孙小美的袖子:“你听见什么没有?”
孙小美闭着眼,嘴唇发白。她的特殊能力是被动听见纸人心声,平时能控制,今天完全失控——四面八方全是声音,吵得她头疼。
“她们在说……”孙小美睁开眼,脸色难看得吓人,“在说今天要死很多人。”
“多少人?”
孙小美没回答。她看着礼堂门口那两排红灯笼,灯笼上贴着字: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但那“子”字是歪的,仔细看,不是“子”,是“鬼”。
早生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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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林涵被两个纸人按着换好了衣服。
他站在一面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大红的新郎服,胸前绣着金色的喜字。脸还是自己的脸,但眼神不对——镜子里的他,眼睛是闭着的。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手也抬起来,但慢半拍。
慢了整整一拍。
林涵想起刚进镇第一天,他在纸扎店看见的那面镜子。当时镜子里他的脸是空白的。现在是闭着眼。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新郎官,吉时到了。”
两个纸人架着他往外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停在一扇大红门前。
门开了。
里面是火神庙的正殿——不对,是火神庙,但被布置成了喜堂。正中挂着大红喜字,两边点着龙凤烛,地上铺着红毡。神像前面摆着两把椅子,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镇长。另一个是纸人张。
镇长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笑得一脸慈祥。纸人张也穿着新衣,但脸色比平时还白,白得像纸——不对,他就是纸,只是穿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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