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闭上眼。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放开他。”
是阿鬼的声音。
不对，阿鬼已经死了。那是谁？
林涵睁开眼，抬头。
坑边站着一个人。
黑衣服，黑裤子，黑球鞋，脸色惨白，手背上全是纸屑。
阿鬼。
他真的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坑里，表情和生前一样空洞。
“放开他。”他又说了一遍。
张有财的脸从泥里浮出来更多，扭过去看着阿鬼：“你也是死的，凭什么管我？”
“凭我杀了你。”阿鬼说。
张有财愣住了。
阿鬼从坑边跳下来，落在林涵旁边。他伸手，抓住张有财那只抓着林涵的手，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那只手断了。
张有财惨叫，整张脸都扭曲了。他剩下的那只手从泥里伸出来，要去抓阿鬼。
阿鬼没躲，任由那只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他看着张有财，说：
“你恨的是我。我杀的你。他拿你的脸，是我让他拿的。”
张有财的眼睛——那两个黑洞——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苏晚的未婚夫。”阿鬼说，“苏晚求我的。”
张有财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阿鬼，看着林涵，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恨，苦，最后是笑。苦笑。
“我妹……就为了这么个东西……”他喃喃。
阿鬼没说话。
张有财慢慢缩回泥里，缩回去之前，看着林涵说了最后一句话：
“纸命簿在镇长身上。烧了他，就能拿到。拿到之后，撕下自己的名字，就能出去。”
说完，他沉进泥里，不见了。
林涵站在齐腰深的泥里，大口喘气。
阿鬼也站在泥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手背上的纸屑已经蔓延到手肘。
“你怎么还在？”林涵问他。
阿鬼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纸化的手：“我也想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可能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阿鬼没回答。他抬头看着坑口，天边已经泛白。
“天亮了。”他说，“第六天。你们小心。”
他伸手，抓住林涵的胳膊，用力一甩——把林涵甩出坑外。
林涵趴在坑边，回头看。
阿鬼站在坑底，正在一点一点变白，变薄，变成纸。
“阿鬼——”
阿鬼抬起头，看着他，嘴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林涵没听清。他想再问，阿鬼已经彻底变成一张纸，贴在坑壁上。
那张纸上，画着他的脸，眼睛闭着。
林涵趴在坑边，看着那张纸，很久没动。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第六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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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找到秦姐她们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
三个人蹲在一个土坡后面，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孙小美看见他，眼眶红了：“我以为你死了。”
林涵摇头，把刚才的事说了。
听到阿鬼又出现的时候，秦姐愣了半天：“他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林涵说，“但好像还留着一点。”
“留着干嘛？”
“不知道。”林涵站起来，看着镇子的方向，“他说还有事没做完。”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问：“现在怎么办？”
林涵想了想：“回镇上，找镇长。纸命簿在他身上，烧了他就能拿到。”
“烧了他？”秦姐皱眉，“他是纸人，烧就烧了。但他是镇长，身边肯定有保护。”
“所以才要白天去。”林涵说，“白天纸人也能杀人，但至少能看见。晚上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四个人站起来，往镇里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他们停住了。
镇口立着一块新牌子，上面写着几行字：
“第六日规则：
1. 白天纸人可自由攻击活人，无需理由。
2. 活人可攻击纸人，但每杀一个纸人，自身纸化速度加倍。
3. 今日无安全区。任何房屋、店铺、庙宇均可被纸人进入。
4. 今日死亡者，无命纸人可替。
——镇长示”
林涵看完，把牌子踹倒了。
“走。”
他们走进镇里。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纸人都没有。但每扇窗户后面，都有脸在往外看。有的画着笑脸，有的画着哭脸，有的没有脸，只有空白的纸。
那些脸盯着他们，盯着他们一步一步往镇中心走。
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门开了。
镇长站在里面，冲他们招手：
“进来。等你们半天了。”
林涵看着他手里的那本册子——纸命簿。
他迈步走进去。
身后，秦姐她们跟着。
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
礼堂里很暗，只有神像前点着几根蜡烛。镇长站在神像下面，笑眯眯的，像第一天欢迎他们那样。
“第六天了。”他说，“你们活得不错。七个人，还剩四个——不对，五个，加上周晓萌那个不人不鬼的。可惜她昨晚嫁人了，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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