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正常人的手——皮肤是灰白色的，指甲又长又黑，五根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样张开，直奔阿坤的后颈抓去。
“操你妈的！”方宁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课桌侧面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在镜框上。镜子本就不稳，被她这一脚踢得整个倒了下去，玻璃面朝下砸在地上——
“砰！”
碎玻璃炸开的声音像枪响。碎片四溅，地板上到处是亮晶晶的碎块。
但恐怖的一幕出现了：每一块碎镜片里，都映出一张脸——不是阿坤的脸，是刚才那个少年。每一张脸都朝着不同的方向，但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阿坤。几十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健身教练。
阿坤的衣领上有五个血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布料，直接扎进了皮肉。血从领口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肩膀。如果他刚才慢一秒钟，那五根手指抓的不是衣领，而是他的脖子。
“没事吧？”方宁蹲下来检查阿坤的伤口。
“皮……皮外伤。”阿坤的声音还在抖，“就是……就是感觉被什么冰的东西碰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麻了。”
老烟枪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大口烟雾，烟雾在空气中聚而不散，像是某种保护罩：“别慌，先理理。这个副本叫校园七大奇迹，应该就是那种校园怪谈合集——每个奇迹对应一个规则，踩了规则就触发鬼。问题是，咱们刚才触发的是哪一个奇迹？”
眼镜蹲在地上，用笔在本子上写字，手虽然抖，但字迹还算清晰：“如果是七大奇迹，每个奇迹应该对应一个规则和一种杀人方式。我们触发了镜子，但没触发完整的杀人条件——阿坤只是被抓伤了，没有被拖进去。这说明规则里应该有明确的触发时限，比如……看镜子超过几秒钟？”
“三秒。”林涵说。他走到碎镜子旁边，用脚拨开一块较大的碎片，里面的少年脸还在，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从镜子里出现异象到我让阿坤后退，大概过去了三秒。如果阿坤再晚半秒，可能就不是衣领被抓这么简单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这个副本的核心逻辑很明确——每个奇迹都有触发条件，只要不触发，鬼就拿你没办法。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跑，不是打，是搞清楚每一个奇迹的规则，然后避开。”
“说得轻巧。”红姐还在发抖，她靠在墙上，妆都花了，“谁知道哪些规则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万一我们不小心踩到一个不知道的规则呢？”
“所以信息收集是第一优先级。”林涵说，“在搞清楚所有规则之前，任何人的任何动作都要谨慎，能不动就不动，能不看就不看。”
他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是广播。
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女声，像是在唱一首儿歌，但声音太沙哑了，歌词根本听不清，只能听出大概的旋律——一首很老的歌，像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的调子，但被揉碎了，断断续续地播放，中间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所有人本能地往窗户看去。
玻璃上蒙着灰，只能看到外面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一条空荡荡的水泥路。路灯的光圈里，能看到雨丝在飘——外面在下雨。
女声还在唱，广播的喇叭声从操场方向传来，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反复回荡，像是有很多个喇叭在不同位置同时播放，声音此起彼伏，把整个废弃的学校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合唱中。
“现在是几点？”方宁问。
眼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广播不是自动响的。”林涵盯着窗户外的某个方向，“这种废弃学校，不可能还有人在广播室值班。那声音是谁放出来的？”
胖子哆哆嗦嗦地凑到窗户边，用袖子擦掉一块玻璃上的灰，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广播室……广播室窗外站着一个人。”
“你看清了？”老烟枪皱眉。
“看清了，就在操场边上那个小房子，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衣服，一动不动，我擦玻璃的时候它突然转头往这边看——”胖子说到一半，声音卡在嗓子里，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它的头转了九十度，但身体没动。”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从操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刮玻璃的声音，紧接着，广播里的歌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清晰的、一字一顿的话，从喇叭里传出来，每个字之间都间隔了很久，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人在艰难地拼凑音节：
“来……找……我……呀……”
林涵看着窗户上那个被胖子擦出来的小洞，透过那个洞，他能看到操场边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白影正缓缓地、像没有骨头一样扭动着身体，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来。
距离他们这栋楼，不到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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