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分,食堂角落的塑料桌上摊着五张纸。
一张是那张捡来的纸条,圆珠笔字迹潦草地警告“别敲门。敲了也别应”。一张是林涵从财务处带回来的离职单空白样表,上面除了填好的姓名和工号之外什么都没动。剩下三张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烟盒纸背面草草画的厂区简图,标记了行政楼、车间、宿舍和南门四个点的相对位置。
大刘凑过来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画得跟坟头布局似的。”
“它就是坟头布局。”林涵用圆珠笔在行政楼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马厂长办公室在二楼201,门朝东,窗外是厂区的围墙。如果明天下午两点我们敲门里面还是那个‘东西’应的,就得从窗户翻进去。大刘,你体重多少?”
“八十公斤。”
“窗户是老式铁框推拉窗,外面焊了防盗栏。你翻不进去。”林涵把笔放下,“所以我们只能等。”
“等到什么时候?明天下午两点?”
“或者今晚。”林涵抬起头,“今晚十点以后,那个‘东西’会不会从办公室出来?如果它的活动规律是白天坐班、晚上回某个地方,那今晚我们就有机会进办公室找真正的马厂长。”
小美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晚上……去行政楼?”
“不去行政楼。我说的是等。”林涵把那张纸条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这张纸条的折痕有三道,边缘被攥过,指腹位置有汗渍。写它的人当时很紧张,手在抖,但思路很清楚——他知道厂长办公室里有东西,也知道敲门会让那个东西注意到你。这个人可能是上一轮副本的玩家,也可能是副本里某个试图帮我们的NPC。”
“NPC会帮人?”大刘皱眉。
“会,但不多。老吴暗示过我们,宿管王姐给了信息,食堂张姨提了阿芳的名字。这个副本里有三条线——杀人的鬼、麻木的NPC、还有零星几个在偷偷帮忙的人。”林涵把纸条折好放回内袋,“所以今晚的策略很简单:你们两个上夜班的人,老老实实去车间。剩下我和大刘在宿舍待着,不睡,盯着二楼走廊。凌晨三点高跟鞋声一响,我出去看一眼——不是看404,是看214的门。”
眼镜猛地缩了一下肩膀:“我……我今晚夜班。”
“对。你、老陈、红姐、小美,四个人上夜班。”林涵看着眼镜的眼睛,“你还扛得住吗?”
眼镜的嘴唇动了动。他昨晚被阿芳堵在房间里关了半夜,低烧到现在还没退净,眼眶底下一片青黑,镜片裂缝里的视线像是隔着碎玻璃看人。但他的脊背慢慢挺直了,双手按在桌面上,指甲掐进塑料桌板的纹路里。
“扛得住。”他说,“今晚我必须上流水线。任务一还差一次夜班,今晚不完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涵点头。他没有安慰眼镜,也没有说“小心”这种废话。在副本里,“小心”是最没用的一句话——每个人都在小心,该死的时候照样会死。有用的只有信息、规则和计算。
下午四点半,中班的下班铃响了。红姐和小美从车间里走出来,工服袖口沾着塑料粉末,头发被静电吸得贴在额头上。红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抄起大刘喝剩的半碗凉粥灌了一口,嗓子眼里发出一声舒坦的咕噜。
“三号线今天下午怪得很。”红姐放下碗,“传送带速度忽快忽慢,像是有人躲在机器底下踩刹车踏板。我们坐的那排工位旁边有一根柱子,柱子上有张脸。”
“看见了。”林涵说,“那张脸昨天夜里就在了。”
“今天下午它换了个表情。”小美在旁边轻声接话。她的口红被汗水蹭花了一角,但她显然没工夫补妆——眼底那层恐惧比上午浓了一倍。“昨天那张脸的嘴是张着的。下午我偷看了一眼,它的嘴闭上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大刘咂了一下嘴:“还会自己调表情?”
“说明她还在墙里。”林涵说,“准确地说,是阿杰的意识残留在墙体里,但表情被阿芳控制着。她喜欢用死人的脸做装饰品,就像……贴墙纸。”
红姐把碗往桌上一顿,瓷碗磕在塑料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淡定?你说墙纸的时候我他妈后背都凉了。”
“凉就凉了。”林涵把最后一截火腿肠咬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你现在不凉,待会儿夜班更凉。走吧,晚饭时间到了,吃完去车间。”
食堂的张姨准时打开了餐台的铁皮挡板。咸菜炒肉、蒜蓉空心菜、番茄蛋汤,三样菜在保温盘里冒着热气。她手里的铁勺抖了半勺肉掉回盘子里,倒进碗里的只有几根菜叶和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肉渣。排队的NPC工人没有任何反应,端着少了半份的餐盘走到座位上默默吃完,像是早习惯了这种克扣。
六个人坐在食堂最靠里的那张桌子上。张姨今天破天荒地往他们桌上多放了一碟花生米,炸得焦黑,盐粒结成一坨一坨地粘在花生壳上。没人敢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