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去?”红姐问。
林涵把617号工牌收起来。“今天晚上我轮不到夜班,离职手续办完了。但我可以去一趟三号车间——停电状态下,趁夜班工人还没进车间之前。老吴说过,夜班期间流水线会运转,但夜班开始之前的空白时段呢?”
“夜班是十点半开始。”老陈插话,“十点到十点半之间有半小时交班期。”
“就那半小时。”林涵说,“十点之前我们必须到南门等车,所以搅拌机的工牌必须在十点之前拿到。最佳窗口期是九点半到九点五十分之间——夜班工人已经进车间了,但搅拌机还没有开始运转。交班期的前二十分钟,流水线停了。”
大刘咧嘴笑了一下:“所以你打算在坐车之前的最后半小时去摸搅拌机?”
“对。”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活着走出五次副本的人,都有一点疯。”林涵把桌上东西收好装进口袋,“现在天黑透了,距离九点半还有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我们待在食堂不动,任何人不出去。阿芳在夜间的活跃度最高,但食堂不在她的主要活动路线上——她的核心活动范围是车间和宿舍楼。食堂是第三方区域,相对安全。”
“相对。”小美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抽了抽。
三个小时。食堂里的暖光在玻璃窗上凝成了厚厚的雾气。张姨早就不在了,餐台后面的灯灭了,厨房里锅碗瓢盆堆在水池里没洗。五个人挤在食堂最角落的那张桌子上,头顶唯一一盏还亮着的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灯管两端发黑,像是用了很多年没有换过。
七点十五分。外面宿舍楼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铁门被风吹动的撞击声。然后是高跟鞋声,只响了一声,嗒,然后停了。像是有人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还赤着。
七点四十三分。车间方向的广播响了。呲——电流声划过夜空,然后是一段模糊的录音。这次录音里的内容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三个数字,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笑声。女人的笑声,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甜美,像是玻璃碎片被碾碎了之后撒在蜂蜜里搅拌出来的声音。笑声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断了。
八点整。食堂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五个人同时抬起了头。灯管重新亮起来,但比之前暗了两度,光线里带着一丝泛红的趋势,像是电压不稳从白炽转成了暖色。
“灯在变。”红姐说。
“食堂的电路和车间共用一条主线。”林涵说,“如果配电室的电压被人调了——或者被什么东西调了——整片厂区的灯光都会变色。”
大刘猛地坐直了:“你之前说过,配电室那个36V开关如果拧到220V,车间灯会变红,鬼的活跃度翻倍。”
“那是夜班期间。现在是八点,中班还没结束。”
八点二十三分。玻璃窗上的雾气更厚了,窗外的路灯从暖黄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橙红,像是灯泡外面被人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红纸。厂区里的阴影在橙红色的光线下变得浓稠而粘腻,每一个拐角、每一根柱子的影子都像是一坨凝固的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