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折叠刀——这是他在上一个副本里养成的习惯,醒来第一件事确认武器。
但入目的不是黑暗,而是灰蒙蒙的天光。
天亮了。
鸟叫声从村后的山林里传来,清脆、密集,像一场小型音乐会。林涵盯着土地庙外那片亮起来的天空,足足愣了五秒钟。
昨天,这片天空下没有任何鸟叫。
整个村庄死寂得像一座坟场,连风声都带着某种刻意的安静。而现在,鸟叫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鸟?”马东揉着眼睛坐起来,“哪来的鸟?”
“昨天没有。”赵铁柱已经站起来了,警惕地看向村子的方向,“昨天这里连只虫子都没有。”
周雅早就醒了,正坐在庙门口,侧着头听那些鸟叫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是警觉,而是某种困惑。
她掏出本子写:鸟叫声是循环的。
“什么意思?”林涵凑过去。
周雅又写:同一段鸟叫,每三十秒重复一次。声音一模一样,连间隔都一样。
林涵接过本子,仔细看了看她写的字,然后抬头听了几秒。
果然。
那段鸟叫声听起来很自然,但仔细分辨就能发现——每一声音调、时长、间隔都完全相同,像被复制粘贴过一样。
“假的。”林涵把本子还给她,“这个村子在模拟声音。”
“模拟?”孙浩缩了缩脖子,“谁在模拟?”
“鬼。”赵铁柱替林涵回答了,“鬼在模仿活人的世界。”
刘莹莹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苏晓棠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急诊科护士知道,有些时候语言是没用的。
“都起来。”林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天亮了,趁白天把村子再搜一遍。昨天有些地方没去——”
他话音未落,周雅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指向土地庙的供桌。
林涵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供桌上多了三样东西。
三个粗瓷碗,并排摆在土地公像前面,碗里盛着满满的生米。米粒是白色的,但在晨光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放了很久的陈米。
“昨天没有这个。”赵铁柱走到供桌前,蹲下来仔细看,“我昨晚守夜的时候还看过,供桌是空的。”
“我后半夜也看过。”苏晓棠走过来,“没有碗。”
“那就是凌晨放的。”林涵盯着那三碗生米,“在我们睡觉的时候。”
“谁放的?”马东声音发紧,“我们七个人都在这儿……”
没人回答。
所有人同时看向土地公像。
泥塑的神像还是那副笑脸,但林涵总觉得它的笑容又大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几乎咧到了耳根,不像神像,更像某种戴着神像面具的东西。
“别看了。”林涵把目光移开,“碗里的米别碰。这是信号。”
“什么信号?”孙浩问。
“鬼在提醒我们。”林涵的声音很平静,“供品。”
他想起昨天在村医馆看到的日记——村民开始梦游,走向祠堂。那些梦游的人,会不会也是去当“供品”的?
“走。”林涵转身往外走,“去祠堂。”
“现在?”孙浩声音拔高了,“昨天不是说先搜村子吗?”
“昨天是昨天。”林涵头也不回,“鬼给我们送了三个碗,就是催我们动作快点。再拖下去,碗里装的就不是米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从土地庙到祠堂,大约要走十五分钟。
白天的村庄看起来比傍晚正常一些,但也仅仅是“看起来”。阳光照在青砖黑瓦上,投下清晰的影子,每一栋房子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门窗紧闭。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都在。
林涵能感觉到,路过的每一栋房子里,都有什么东西在透过门缝或窗户看着他。不是错觉,是某种近乎实质的视线,落在皮肤上像蚂蚁爬过。
“它们在看我。”刘莹莹小声说,声音发抖,“每一栋房子都在看我。”
“别回头。”苏晓棠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往前走,别看两边。”
刘莹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前方,脚步越来越快。
周雅走在队伍中间,耳朵微微动着,一直在听那些房子里的声音。她突然加快脚步走到林涵身边,在本子上写:呼吸声停了。
林涵看了一眼本子。
停了?
他又写:什么时候停的?
周雅写:我们离开土地庙之后。
林涵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些呼吸声从他们进村开始就一直存在,每分钟三次,缓慢而规律,像某种沉睡的巨兽。现在突然停了——
不是停了。
是醒了。
“加快速度。”林涵压低声音,“所有人小跑,不要回头看。”
七个人几乎是半跑着穿过村子。脚步声在青石路上响起,回音从两侧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形成某种混乱的、重叠的声响。
马东跑在最后面,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那栋房子的门,开了一条缝。
缝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缝里面有东西在看他。
“操。”马东骂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上队伍。
祠堂到了。
白天的祠堂看起来比昨天傍晚更旧。黑瓦上有几处塌陷,墙角的青砖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木门上朱红色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门是开着的。
和昨天一样,像在等什么人进去。
林涵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进去。他闭上眼睛,回忆昨天在祠堂里看到的一切——127块灵位,模糊的照片,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规则。”他睁开眼睛,“昨天我们只找到部分规则。进祠堂之前,先确认已知信息。”
他掰着手指头数:
“一,不得直视祖先面容。灵位上的照片不要盯着看,更不要试图看清。”
“二,子时过后,不可在祠堂逗留。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绝对不能进祠堂。”
“三,水井的水只可饮用,不可洗漱。这条暂时用不上。”
“四,听到锣声必须闭眼。昨晚验证过了。”
“还有一条我们没找到文字记载的——跪拜。”林涵看向赵铁柱,“你昨天在祠堂里看到碑文了,上面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