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回忆了一下:“碑文刻在进门右手边的墙上,字迹很模糊。我只看清了两句——‘三跪九叩,不可少一’、‘祠堂香火不可断’。”
“那就是第五和第六条。”林涵说,“每天早晚必须在祠堂跪拜,次数不能错。香炉里的香必须保持燃烧状态。”
“早晚都要跪?”孙浩苦着脸,“我们昨晚没跪。”
“昨天我们还没进过祠堂。”苏晓棠说,“规则应该是从第一次进入祠堂开始生效。”
“那就现在跪。”林涵抬脚跨过门槛,“进去之后,按碑文要求做。跪拜的时候心里默念‘黄氏祖先安好’,次数不能错。”
“要是念错了呢?”马东问。
林涵看了他一眼。
“鬼会记住你。”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这是林涵进来后的第一个感觉。从外面看,祠堂的占地面积大约两百平米,但走进来之后,空间感明显被拉伸了——穹顶很高,高到看不清上面的横梁,四面墙壁向远处延伸,像某种扭曲了透视原理的建筑。
127块灵位整齐地排列在正对大门的三面墙上。
灵位是木制的,每块大约三十厘米高,十厘米宽,正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像都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只能分辨出大概的轮廓——有的像是老人,有的像是中年人,还有几个很小的,像是孩子。
但你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你。
无论站在祠堂的哪个位置,都能感觉到那些模糊的面孔正对着你,视线从照片后面透出来,像针尖一样扎在皮肤上。
“别盯着看。”林涵低声说,“找碑文。”
碑文在进门右手边的墙上,和赵铁柱说的一样。是一块嵌在墙里的青石碑,约一米高,半米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楷书。
大部分字迹已经被磨平了,只有几行还能辨认:
“……祭祖之日,三跪九叩,不可少一……”
“……香火不断,祖先安好……”
“……子时闭户,不可逗留……”
“……外人禁视,祖先容颜……”
林涵把能看清的规则都记在心里,然后转身面对灵位墙。
“跪。”
七个人并排跪在蒲团上。蒲团是旧的,表面磨得发亮,跪上去能闻到一股陈旧的草席味道。
“三跪九叩。”林涵说,“跟着我做,心里默念‘黄氏祖先安好’,每跪一次念一遍。别数错。”
他率先俯身。
第一跪,三叩首。头触地的时候,他感觉到地面的石板冰凉,有某种细微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像心跳。
默念:黄氏祖先安好。
第二跪,三叩首。震动更明显了,而且他听到了声音——很轻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呼吸的声音,从灵位后面传来。
默念:黄氏祖先安好。
第三跪,三叩首。这一次,叩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掠过。不是风,是某种更实质的东西,像一只手,从头顶上方轻轻拂过。
默念:黄氏祖先安好。
起身。
林涵站起来,余光扫过灵位墙——
有几块灵位上的照片,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只是一瞬间,然后又模糊了。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们都看到了?”赵铁柱的声音很低。
“看到了。”苏晓棠点头,脸色有些发白,“第三排左边数第五个,是个女人的脸。”
“我看到的不是女人。”马东咽了口口水,“我看到的是个老头,嘴角有颗痣。”
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些清晰的面孔,都在笑。
“别讨论了。”林涵打断他们,“找地下室。铁柱,你昨天说的暗门在哪儿?”
赵铁柱走到祠堂后墙,在一幅褪色的山水画旁边停下。他用手敲了敲墙壁,发出空心的“咚咚”声。
“这里。”他摸索着墙面,手指抠进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力一拉。
一块墙板被拉开了,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从洞口涌出来的空气又冷又湿,带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气息。
周雅站在洞口,侧着头听了几秒,然后在本子上写:下面有呼吸声。
所有人沉默了。
“呼吸声?”孙浩声音发抖,“什么呼吸声?”
周雅又写:很慢,一分钟一次。比房子里的呼吸声还慢。
“下面有东西。”赵铁柱把手按在墙上,脸色凝重,“活的。”
“不一定。”林涵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朝石阶下面照了照。光柱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底,“可能是鬼,也可能是任务目标。”
“你要下去?”苏晓棠皱眉。
“必须下去。”林涵说,“任务一要找‘黄守祠’,三十年前的真相。村子里没找到他,那就只可能在下面。”
“万一他不在下面呢?”马东问。
“那至少也有线索。”林涵把手电筒递给赵铁柱,“铁柱打头,我第二,周雅第三。其他人留在上面。”
“我也要下去?”孙浩急了。
“你在上面守着。”林涵看他一眼,“和苏晓棠一起。如果发生什么事——任何异常——立刻喊我们上来。”
“什、什么算异常?”孙浩问。
“灵位上的照片变清晰。”林涵说,“或者香灭了。”
他看了一眼香炉。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烧,三根,每根都只剩下半截了。
“香快灭了。”他对苏晓棠说,“看着点,快烧完的时候换上新的。祠堂香火不能断。”
苏晓棠点头。
赵铁柱已经钻进了暗门,手电筒的光在石阶上投下一个摇晃的光斑。林涵跟着进去,周雅跟在后面。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有三十厘米高,像是为某种腿很长的人设计的。墙壁两侧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长满了某种微生物。
空气越来越冷。
林涵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涌。他数着石阶的级数——已经下了三十三级了,按建筑结构推算,应该已经在地下十米左右。
“到了。”赵铁柱停下脚步。
手电筒照亮了一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