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岳朝胖钱伸出了手。他的手指距离胖钱还有一巴掌宽的时候，林涵拽住了他的后领。
来不及了。林涵的力气不大，但这句话让孔岳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胖钱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已经被金色浸透了，两个眼珠像两颗包了蜜浆的葡萄。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字，但一张嘴全是蜂蜜从喉咙里灌出来。
然后他整个人没进了洞里。
黑洞合拢。地面恢复平整。草地完好无损，连草叶都没少一根。只剩下胖钱刚才躺着的地方有一圈潮湿的痕迹，散发着浓烈的甜香。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古树顶端的吉吉和毛毛在黑暗中无声地挤在一起。蹦蹦把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两只爪子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孔岳跪在地上，拳头砸了一下树干，粗粝的树皮磨破了他的指节。
林涵已经退回原位，坐下了。他掏出折叠刀，在刀柄上刻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第一条死亡记录，玩家钱勇，第一夜。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值夜。
剩下的人没人再睡得着。
01:00，孔岳接第三班。他的脸在黑暗中像一块冻硬的铁。吴聪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张记录纸，上面加了一行新的字：熊二，夜间接致死规则。触发条件：蜂蜜摄入。他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把纸折好塞回兜里。
胖钱没了。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小片比周围颜色深一点的土。赵嫣然盯着那块土看了很久。她之前还在心里嫌弃胖钱贪吃拖后腿，但现在那块土就摆在眼前，干干净净的，连声惨叫都没留下，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守夜。孔岳的声音传过来，沙哑，轮流守。天亮前任何人都不能睡着。谁困了就掐自己。
03:00。所有人都醒着，但没有人说话。黑暗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串被压住的高音。远处的锯木声在凌晨时分停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重新响起来，频率比白天快了一些。
04:00。天边露出一线灰白。森林从纯黑变成了深蓝，然后是灰蓝，慢慢透出一点亮意。吉吉从树冠上滑下来，蹲在最低的横枝上，爪子揉了揉脸，声音带着早起的哑：天亮了。那家伙晚上不会出来了。现在安全。
毛毛跟在它后面滑下来，蜷在吉吉身边，小声问：王上，您昨晚睡着了吗？
吉吉的尾巴甩了一下：本王当然睡了。本王是森林之王，什么声音能吵醒本王？它的语气硬邦邦的，但毛毛看见它的爪子一直在抖。
06:00。天完全亮了。雾气重新涌上来，比昨天更浓，像一张湿漉漉的纱布贴住了整片森林。
林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扫了一眼剩下的人——孔岳、赵嫣然、孙婷、吴聪、李峰。五个。加上他自己六个。
七个人进来，第一夜走了一个。
他蹲下身在胖钱消失的那块土上拨了拨。土是实心的，潮湿，但土质没有异常。他凑近闻了一下——蜂蜜的甜味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的酸，像发酵过头的酒糟。
今天任务很紧。他直起身来，第一天我们都在试探规则。第二天规则会收缩，鬼会加速。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完成两件事。
赵嫣然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哪两件？
第一，找到那个终点站的位置。蹦蹦昨晚说过它知道。林涵看向树冠层，蹦蹦缩在一簇叶子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耳朵，第二，搞清楚那条施工日志的事。吴聪你昨晚说的那个——它们醒了，它们很饿，它们就是森林——这条信息不完整，前面还有内容。施工队挖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这个答案关系到鬼的弱点。
那我们现在就走？孙婷的声音很哑，昨晚她没睡，一直在黑暗里攥着那卷绷带，绷带被她捏出了形变。
先吃东西。林涵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空饼干包装袋，里面还有一撮残渣，每人分一点，不是用来填饱的，是用来维持最低能耗。副本里的消耗比现实快，不补充体力下午就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另外，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遇到任何——无论是熊是人是别的什么——接受递出的东西，但一律不准入口。含在嘴里都别含，拿在手里就行。接受是活路，吃下去是死路。这句话我昨晚就想说，但当时不确定。现在胖钱帮我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