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表情各异。孔岳没点头也没摇头,他还在消化凌晨那一幕。吴聪掏出纸笔飞快地记了下来。赵嫣然和孙婷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只有李峰靠在树根上,目光一直盯着东边的方向。他的耳朵微微翕动着,忽然开口:锯木声停了。
所有人竖起耳朵。
确实停了。从凌晨四点一直持续到刚才的规律锯切声,在某一刻无声无息地断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从东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像是有人把一堆铁片倒进了铁桶里,又在里面搅来搅去。
光头强在干活。林涵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他白天的活动范围比晚上大。我们避开他的木屋,绕南边走。蹦蹦,下来带路。
树冠层里的松鼠犹豫了两秒,从枝叶间钻了出来,落在一根低枝上,爪子互相搓着:去、去终点站?你们确定?
确定。
那、那片地方……很不对劲。我上次去的时候,闻到一股特别重的土腥味。而且那些骨头——它打了个冷战,你们看到了吗?那些骨头。
看到了。林涵语气平淡,所以才要去。
蹦蹦的耳朵抖了抖,腮帮子鼓了两下,最终一咬牙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林涵脚边:跟我走。但路上你们得听我的,我说停必须停,我说跑必须跑。那条路要经过熊二的地盘边缘,它白天比晚上懒,但不代表不危险。
六个人踏上了第二天的路。胖钱留下的空位像一个缺口,风从那个方向灌进来,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甜味。没人回头看古树根下那片平整的草地,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下面二十厘米的地方,昨天还躺着一个人。
队形变了。孔岳开路,林涵居中,李峰殿后。赵嫣然和孙婷走在中间,两人挨得很近。吴聪走在林涵旁边,手里的纸一直没收起来,边走边在角落里补充新的观察记录。
蹦蹦在地上跑了大约五十米就蹿回了树冠层,在树枝间跳跃着引导方向。它的速度快,姿态极其灵活,像一团棕红色的子弹在树叶之间穿行,每隔几秒就停下来确认后面的队伍跟上了。
晨雾在升高,太阳从树梢后面露出大半张脸。光落在林间的地上,把昨夜的阴影驱散了。但那些树影依然在,只是颜色浅了一些,姿态没变——该歪的还是歪着,该蜷的还是蜷着。
狗熊岭的白天有白天的危险。
李峰走在最后面,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他侧过头,耳朵朝向西偏南的方向偏了一下。他听到了什么——很轻,很低,像是指甲在树干上划过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像有人在一棵树的背面用指甲写一个很长的字。
他停下来,回头去看。
西偏南大约二十米的一棵老榆树后面,树干边缘露出一截棕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是熊的耳朵。一动不动地卡在树干边缘,像是在听他的脚步声。
李峰没有动。他盯着那截耳朵看了三秒,然后那截耳朵缩了回去。树干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留下。
他转回头,快步赶上队伍,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