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日。挖到地下约四米处，遇到硬层。不是岩石，是某种有机物质，坚硬但可切削。发出甜味。
第8日。硬层被切开一角，内部有空腔。有东西从切口中渗出来，颜色金黄，黏稠，气味类似蜂蜜。工人们说闻着香，有人伸手去摸。
第9日。三个摸了渗出物的工人失踪。包工头报警。但当天晚上警察来的时候，失踪的人又出现了。他们说只是迷路了，但所有人都不记得自己去了哪。奇怪的是他们身上有蜂蜜味。
第10日。开挖范围扩大，空腔内部发现大型结构物。初步判断为某种人工构造，年代不明。但结构物的形状非常奇怪——像三个并排的……
日志到这里断了。下一页是空白，再翻一页还是空白。最后几页被水泡过，字迹晕染得完全无法辨认，只有最后一页的右下角还能读出一行字。
林涵凑近看。
那行字是：它们醒了。它们很饿。它们就是森林。
吴聪的手指按在纸页上，指节发白。他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林涵截断了。
不用说了。林涵把文件夹合上，递给吴聪，收好。这个后面还有用。现在看另一件事。
他绕过建筑，走到空地的另一端。那边有一条窄窄的碎石路，通向更远的密林深处。路面上有崭新的轮胎印，比之前土路上看到的更宽、更深，纹路清晰，像是几天前才压上去的。
这辆车从外面开进来，又从这儿开出去。林涵蹲下来检查轮胎印的走向，终点站不是终点。真正的终点是上车的地方。第三天会有车从这里开过来。
你怎么知道是开过来不是开出去？赵嫣然问。
胎纹深度。进深的胎纹边缘有泥浆翻出的痕迹，出来的方向胎纹边缘是平滑的。车是从外面开进来，停在广场上，再原路返回的。
赵嫣然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是说我们第三天只要回到这个广场，等车来就行。
不一定等。林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三天18:00之前到达这个广场，车会在18:00准时到。但如果提前到了，被鬼堵在这儿怎么办？
赵嫣然的眼神暗了暗。
林涵没再说下去。他已经把大部分碎片拼起来了：施工队挖到了地下的某种存在，那存在选择了森林里最像的三个生物作为外壳，把它们变成了鬼。鬼附着在树木和土层的网络中，可以在任意位置出没。熊二的规则是蜂蜜接触和进食触发。熊大是食物拒绝。光头强是夜晚应答和未经邀请进入木屋。
剩下的问题是：建筑周围那些骨堆里的人类骸骨，是不是施工队的？如果是，那些工人的尸体为什么不在日志里记录——还是说，当时失踪的工人后来真的了，只是回来的已经不是人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越过了中天，开始往西边偏斜。第二天的下午已经过了大半，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紧。
回营地。他转身朝蹦蹦的方向走，天黑之前得回到古树那边。今晚比昨晚更危险，因为——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孔岳的背影。
因为人少了。抵抗能力弱了。鬼会知道。
蹦蹦在前面催得急，尾巴甩得像鞭子。五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赶，穿过蜜区的边缘时，林涵注意到那滩金色液体表面比上午平静了许多。但他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在树干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变化。
树皮上那道细缝，比之前宽了那么一点点。
有蜜液渗出来，沿着树干流到地面，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洼。那洼蜂蜜的中央，立着一根白色的东西——细长的、微弯的、指节大小的。
是人的一节指骨。中指的第二节，关节处还带着一小片干涸的软组织，被蜂蜜泡得半透明，像琥珀里的标本。
林涵看了一眼，没停，继续走。
但当天晚上，他在守夜的时候拿出了折叠刀，在刀柄上又刻了一道痕。第二道。
玩家孙婷，第二天白天。熊二，甜蜜陷阱。
他把刀收回去的时候，拇指在刀柄上多停了一秒。刀柄上已经有了两道刻痕。第一道下面，他刻了一个字：钱。第二道下面，他刻了一个字：孙。
他用指尖摸了摸那两个字的凹陷，然后把刀揣回兜里，闭上眼睛继续听风。
夜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又带来了歌声。比昨晚更近。比昨晚更清晰。
森林里呀，小木屋呀……来了几个小动物呀……
熊大的声音在黑暗里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唱着，像在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