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广场西侧一块巨大的广告牌背面。广告牌原本画着狗熊岭环球冒险乐园的彩绘图案，现在已经褪成了灰白底上几个模糊的色块。牌面有两米多高，背面有钢架结构，可以挡住三个方向的风和视线。广告牌后面是一截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墙根处长满了爬藤，刚好能把人完全遮住。
所有人窝在这里，不要发出声音。林涵蹲在矮墙后面，把斧头横在面前的地上，从现在开始到18:00，只做一件事——闭嘴。
五个人在广告牌后面挤成一排。赵嫣然把孙婷安置在最靠墙的位置，用爬藤盖住她的腿。吴聪坐在地上背靠水泥墙，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又擦。李峰坐在最外侧，耳朵贴着地面，捕捉着泥土里传来的任何震动。
太阳从头顶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西挪。影子从脚下长出来，从短变长，从正下方歪向东北。广场上的光线在变化，那些钢架结构的投影在地面上缓缓爬行，像一群缓慢的、沉默的生物。
14:00左右，广场东侧的树丛里传来了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不是光头强那种带着弹跳的跨步，是沉稳的、一步一顿的、每个脚印都压实了的步伐。脚步声在树丛边缘停住。然后熊大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还是那种温暖的、像壁炉火一样的调子：你们在哪儿呀？我带苹果来了。
没有人回答。五道呼吸压到最低，五颗心脏在胸腔里擂着不同的节奏。
熊大等了大约一分钟。不着急。时间还长。它笑了笑，脚步声转了向，朝着建筑的方向走去。
16:00。太阳西沉到了树梢高度。广场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那些钢架像巨人散落的骨架横躺在地面上。林涵蹲在广告牌边缘，透过钢架与地面的夹缝观察广场中央的情况。建筑正面那辆大巴车还没来，广场空空荡荡的，只有尘土在斜阳里飞舞。
但三个鬼都在。
熊大坐在建筑东侧一堆废木料上，手里抛着一个红苹果，抛起来接住，抛起来接住，节奏和心跳一模一样。熊二从广场南侧地底下钻出来，半个身子露出地面，趴在蜜面上打盹，金色的液体从它嘴边淌下来在地上漫成一汪。光头强扛着电锯从林带里走出来，站在建筑北侧的阴影里，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三个方向。把广场围成了半圈。唯一的缺口是西侧——也就是他们藏身的广告牌这一面。但林涵知道这缺口是故意的，因为西侧的林子后面是断崖，跳下去活不了。
它们知道我们在哪儿。赵嫣然压着声音说。
知道。林涵回答，但它们不能主动来抓我们。规则限制它们在特定时间做特定的事。现在是白天，光头强不能随便杀人；熊大需要先递食物才能触发规则；熊二要等我们踩蜜或者吃东西。
那它们围在这儿干什么？
等车来。林涵的目光没有离开广场，车来了，我们得从掩体里走出来上车。走到广场中央的那一刻——就是它们能动手的唯一窗口。从掩体到车门这段路，是规则真空区。
赵嫣然的脸色白了。
17:30。太阳几乎贴到了地平线。天色从金黄变成了橙红，又从橙红变成了暗紫。广场上那辆大巴车还没来，但林涵听见了远处的引擎声——从西边的山路上传过来的，低沉的、柴油机特有的突突声。
车在路上了。
三个鬼同时站了起来。熊大收起了苹果，从废木料堆上走下来，站在广场中央朝西望着。熊二从蜜面上直起身，蜜液从它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光头强把电锯扛上肩膀，安全帽扶正了。
它们在等车。更准确地说，它们在等车上的人下车。
吴聪第一个从矮墙后面站了起来。他的腿在抖，但他站直了。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那三个黑影上，又落在西边山路转弯处若隐若现的车灯上。
车来了。他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报一个实验数据。
等它停稳。林涵也站了起来，把斧头别在腰间，车门打开之后，所有人同时跑。不要停，不要回头。孙婷由赵嫣然和李峰架着跑，我跟你们后面。吴聪你跑第一个，上车之后别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