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木屋的方向。但和夜晚那种规律的、持续不断的锯切声不同,这次的电锯声很短促,像只拉了一下就松了手。嗡——停。嗡——停。两响间隔大约三秒,第三响距离更近了一些。
光头强在锯什么东西,但他一边锯一边在走动。方向正是朝他们这边来。
林涵说。
赵嫣然拔腿就跑,背上多了一个人但她的速度反而比刚才更快了——恐惧是最好的加速剂。李峰紧跟在她左后方护着孙婷那一侧的平衡,吴聪跑在最前面带路,纸已经被他揉进口袋里,全靠记忆辨认方向。
林涵跑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树影在晃动。那声音更近了,从右后方切过来,频率从三秒一响缩短到了两秒一响。他看见了——大约四十米外的树丛间,一顶黄色的安全帽在灌木上方移动,帽檐下面是一张瘦瘦的、胡子拉碴的脸,嘴咧着,牙缝里塞着木屑,眼睛在帽檐的阴影里闪着油亮的光。
光头强看见他们了。
他的脚步加快了,但姿势很奇怪——上半身前倾,电锯横在胸前,两条腿像踩高跷一样大幅度地跨着步,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弹跳。他张开嘴,声音从电锯声的间隙里挤出来:跑什么呀——来我屋里坐坐——
赵嫣然脚下的路突然变窄了。一段裸露的树根横在路面上方约半米高的位置,像一道矮栅栏。她跨过去的动作大了些,背上孙婷的右腿撞上了树根边缘,一声惨叫从她嘴里迸出来。赵嫣然的步子一乱,两人一起往右歪了一下。
李峰伸手扶住了赵嫣然的肩膀。就在他伸手的同一秒,他的眼角捕捉到一个东西——从右后方的灌木丛里飞出来的一截细长的、飞速旋转的影子。电锯的链条刀片从锯身上脱落了,像一条金属蛇一样贴着地面滑过来,切过落叶层时带起一道飞溅的碎屑。
李峰喊。
赵嫣然猛地往前扑。刀片擦着她的后脚跟飞过去,钉进前方一棵桦树的树干里,嵌进去足有两寸深,木屑四溅。
光头强在二十米外停下,手里举着那架没了链条的锯身,歪着头看着他们。哎呀,链子掉了。他的语调遗憾地拖了长音,你们等等,我捡回来。
他弯腰去拔嵌在树干里的链条刀片。那根刀片卡得太深,他拔了两下没拔动,改用肩膀顶住树干使劲蹬。就在他低头用力的时候,林涵从后面冲上来抓住了赵嫣然的手臂:走!趁他拔不出来!
四人连滚带爬地穿过了最后三十米林带。眼前骤然一亮——树木褪去,一片开阔的碎石坡出现在面前,坡底就是昨天他们来过的冒险终点站广场。那栋废弃建筑的钢架结构立在阳光里,瓦楞板屋顶上的破洞把光切成一条一条的,投在地面上像牢房的栅栏印。
他们冲下碎石坡,在广场边缘的一堆废弃建材后面蹲下来。赵嫣然把孙婷放下靠在一块水泥板侧面,自己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峰蹲在建材堆最高处,用一块铁皮挡住身体只露出半只眼睛,朝林带方向观察。
光头强没有追出来。林带边缘的灌木丛静止了片刻,然后那顶黄色安全帽缩了回去,消失在树影深处。电锯声重新响起来,但这一次是往远离他们的方向移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不过来了。李峰放下铁皮,回木屋了。
林涵靠在水泥板上喘匀了气。他掏出折叠刀看了一眼刀柄上的三道刻痕,又收了回去。他数了一下人头——自己、赵嫣然、吴聪、李峰、孙婷。五个。七个人进来,还剩五个。活过了第三天中午,这是最后一段路了。
现在几点了?
吴聪看了一眼天色,推算了一下:大约正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车还有五到六个小时。
找地方藏起来。林涵站起来环顾广场。广场周围有七八处可以藏身的掩体——废弃建材堆、倒塌的广告牌、半截水泥墙、一堆锈蚀的钢管。建筑内部也可以进,但他不打算让任何人进那栋楼。施工日志里写的大型结构物就在建筑正下方的地下,进去等于站到鬼的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