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看了她一眼。阿琳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抖，只是她控制得很好，让别人不太容易注意到。
你留下。林涵说，你负责盯着展厅里那扇检修通道的门。如果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你至少还能跑。
阿琳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老刘和陈雪留在了二楼走廊。王胖子被安排去三楼楼梯口守着，那里视野好，能看到上下两层的动静。他一百个不情愿，但老刘一句话你不去就跟我下负一楼直接把他顶了回去。
林涵和赵磊沿着楼梯往下走。
一楼的光线比二楼暗了一个档次，主球场的顶灯只开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黑着，把大半个球场藏在阴影里。李狗的尸体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地板上的血也被人擦过了——不是他们擦的，是场馆自己清理的。王胖子之前提了一嘴这事儿，说是他看到地板的颜色在变，深红色的血渍像被吸进木头里一样慢慢消失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茶色痕迹，像是地毯上没洗干净的老污渍。
这个场馆在吃人。赵磊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吃了之后还会擦嘴。
记住了。林涵跟在后面，每一具尸体都在给场馆增加。死的人越多，场馆就越怎么杀人。
赵磊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林涵的脸。
你他妈怎么知道这些的？
猜的。林涵说，大概率对。困难副本有一个隐藏机制——。鬼会根据玩家的行为调整策略。前面死的三个人，各有各的死法，每个死法都暴露了玩家的一个弱点。以后鬼就会针对这些弱点来设计陷阱。
赵磊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保安室在地下停车场拐角最深处，隐蔽程度做得很好，如果不是陈雪提前指了路，他们俩就算在一楼转三圈都不一定能找到。那是一扇灰扑扑的铁门，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纸，写着值班室三个字。门把手是圆的，一转就开了，没锁。
里面的空间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张行军床，一张铁皮桌子，一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几件旧制服。角落里有个暖水瓶，桌面上一台老式收音机，天线折了半截。地上散落着几张报纸，日期全是2008年6月的，跟李狗口袋里掏出来的是同一批。
林涵先翻的是桌子抽屉。第一层空荡荡的，只有一把生锈的钥匙。第二层堆满了烟头和火柴盒，还有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开，发现里面全是王叔的笔迹——歪歪扭扭，字写得比鸡爬的还难看，但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整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的字明显比前面写得用力很多，圆珠笔的笔尖把纸面戳破了好几个洞。上面只有两句话：
第一天会死一个。第二天会死两个。第三天会死到只剩两个。
如果活下来的人刚好是该活的人，大巴才会来。
该活的人四个字被重重画了三圈，圈到纸都破了。
林涵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然后他弯腰翻了翻床底下的纸箱——里面全是旧文件，合同复印件、场馆结构图、还有一大叠手写的值班记录。他随手翻了几页值班记录，发现上面记录的日期每天都是同一天——2008年6月23日。每天都在写6月23日，一切正常，后面签着王叔的名字。二十年，每天都是同一天的记录。
一个永远停在2008年6月23日的值班室。
找到了什么？赵磊站在门口望风，头也不回地问。
笔记本。林涵说，上面写了存活人数预测。第一天死一个，第二天死两个，第三天死到只剩两个。
赵磊的背影僵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所以昨天的账今天补了。林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天死了一个保安、一个李狗。严格来说王叔不算，所以今天应该只死了一个。
那明天还要死两个？
不止。林涵走到桌前，又翻了翻那叠场馆结构图。图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但上面的线条还清晰可辨——整个竞技馆的三维剖面图。他找到了三楼VIP区域那扇防火门的位置，发现图纸上门后面标注了一行小字：7号包厢。
他记住了那个号码。然后他把图纸折好，连同笔记本一起塞进口袋，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台收音机上。天线折了，但电源线还在。他试着按了一下开关，收音机响了一声，窜出一段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突然清了。
一个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7号包厢。7个人。今天开始，三天。如果你们能活到第三天，我就告诉你们真相。如果你们活不到——
那声音停了一下。然后一声，换成了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砰声，循环播放了大概三秒，又一声彻底断掉了。
林涵站在桌边，手搭在收音机外壳上。外壳是铁皮的，冰凉，他手指按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是收音机内部有东西在运转。但电源线明明没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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