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没有窗户，没有光，唯一能判断时间的只有每个人手腕上那块不断走着的表。林涵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但没有睡。他的耳朵一直在听——听门外走廊里有没有的声响，听角落里的通风管道有没有异常的振动。
没有。这四十分钟，场馆像是跟着王胖子一起死了一样安静。
五点。老刘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了沙子，天差不多该亮了。
他说的天亮了指的是副本里那个灰蒙蒙的天色会从极暗变成暗灰。虽然没有太阳，但光线的变化还是能让人分辨出昼夜。林涵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来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慢慢拉开门闩，把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应急灯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那种亮度变化很微妙，但确实存在——黑暗正一点点地退去，把这个地下的空间重新还给灰色的晨光。
安全。他说。
五个人依次从更衣室里出来。阿琳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了，嘴唇干得起皮，眼角下挂着一圈浓重的乌青。陈雪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倒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也不知道是真的平静还是装出来的。老刘点了一根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烧出一个橘红色的点，忽明忽灭地跳。赵磊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所有人都重，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地底下的什么东西踩回去。
林涵走在最后。他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步，往一楼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球场上王胖子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板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木头本身的深棕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不知道是场馆自己掉了，还是牢大在他走之后处理了尸体。
别看了。赵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涵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五人上了二楼。经过荣誉展厅门口的时候，阿琳突然停住了脚步，侧头往展厅里面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变，眉头皱起来，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怎么了？陈雪跟在后面。
阿琳走到展厅中央那面挂满球衣的展墙前面停下来，抬着头看着那排交替排列的紫色和金色。她数了一遍。从左起第一件开始数，紫色24、金色8、紫色24、金色8——数到第八件的时候，她回过头看向门口的人。
少了一件。
什么？赵磊走进来。
昨天是八件。紫色和金色各四件。现在——她指着展墙，从左到右划了一下，——少了一件。金色的八号。昨天那件金色的八号球衣不见了。
五个人站在展墙前面看着那排空出来的位置。原先挂着金色八号球衣的衣架还在，上面的布料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金属衣架在晨光里微微摇晃，像是被人刚刚碰过。
谁拿的？老刘问。
昨天晚上没人来过展厅。陈雪摇头，我查过这个展厅的门，一直关着的，门锁也没有被撬的痕迹。
那它怎么没的？阿琳的声音轻下去。
林涵走到那排展墙前面，仔细看了看那个空衣架。衣架的挂钩上残留着一小块纤维——紫色的，跟那些24号球衣的颜色一样。他凑近了看，伸手摸了一下，纤维还是湿润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气味。
牢大拿走的。他说，他昨天晚上全形态巡逻的时候来过这个展厅。当时我们在洗手间里，他进来转了十几分钟。那时候他就把这件球衣摘走了。
他为什么要拿一件自己的球衣？陈雪问。
因为他要穿。林涵转过身，看向展厅外面那扇通往走廊的门，他现在身上那件是紫色的24号。如果他换了金色的八号，视觉上我们就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认出他。
这个推断让其余四个人的脸色同时沉了沉。牢大会换衣服——这意味着他的外形不是固定的，他有能力调整自己的外观。再加上伪装成其他人的能力，这个鬼的行为模式越来越像是一个有意识的、有策略的猎手，而不只是按固定程序运行的影子。
记下来。林涵说，如果以后看到穿金色球衣的牢大，他的规则触发方式可能有变化。
五个人从荣誉展厅退出来，重新走进走廊。阿琳走在最前面，往三楼的楼梯口拐过去的时候，脚步又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VIP包厢走廊尽头那扇防火门。
那扇门关着。
但门缝下面塞着一张纸条。白色的，折得很整齐，像是被人从里面专门推出来的。阿琳蹲下去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用跟之前干净的地方不干净那张纸条上一样的潦草字迹写着：3号包厢，床头柜下面，有你们要的东西。
落款是空的。但纸条背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别问我是谁。
又是那个阿琳把纸条递给其他人看，写字的人还在里面。
先别管写字的人是谁。林涵把纸条折好收起来，3号包厢。老刘，你那把钥匙能开3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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