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的时候,林涵把那瓶便利贴冰红茶放在了办公桌正中央。琥珀色的液体已经从瓶口渗出来一小片,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洇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像一滴正在变大的血。
第二排第三座。赵磊看着那行字,王叔都已经死了,他的鬼魂还能递纸条?
不一定是他递的。林涵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那份受益人名单重新摊开在桌面上,可能是场馆在利用他的传递信息。就跟牢大会变成其他人一样,场馆也能变成任何已经死在里面的人。王叔的尸体还在,他的还在系统里。
那这个场馆本身也是个活的东西?阿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细小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类似。林涵说着,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那二十四个名字上面。
他把名单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第一行是Z.Q.——品牌方代表,在主谋那栏被红笔加粗圈了一层。后面跟着二十三个名字,排列顺序按年份来,从1996年开始,每年一两个。有些名字旁边有备注,有的什么都没有。但有一件事很明确——这二十四个名字代表着一个持续了十多年的产业。
死亡契约。林涵念出那个词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扔了一颗石子进深井,从1996年开始,这个品牌就在签人了。签的不是代言合同,是死亡合同
什么意思?赵磊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名字。
每份合同里都埋了保险赔付的双重触发条款。只要签约的人在合同期内因意外死亡,品牌就能拿到巨额赔付。签的人越多,品牌的本金池子越大。从1996年到2007年,十一年间,他们签了二十三个人。
那第二十四个人是谁?
牢大。林涵指着最后一行那个加粗的名字,2007年6月23号签的。他签完的时候可能以为只是普通的代言合同,但他签进去的那个保险池已经是前面二十三个人的尸体垫起来的东西了。他的死,是把整个池子最后一格填满。
陈雪走过来,弯下腰凑近看了看名单上的备注。她的手指沿着那些名字缓缓地往下划,最终停在林正国三个字旁边。那个名字的下面用红笔画了一条横线,横线末端连着一个小箭头,箭头旁边写着:已故·1998年。
你外祖父。陈雪直起身看了林涵一眼。
林涵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家人,他退役之后被品牌找上,签了一份特邀顾问的合同。合同里有一条隐秘条款——如果他在合同期内因意外死亡,赔付金额归品牌方。他1998年死于一场车祸。刹车失灵。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了下去。阿琳站在角落,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老刘靠着墙,手里的烟烧完了最后一口,他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的一声。
所以你们七个——赵磊说,你们七个是那七个人的后代或者关联人。副本把你们拉进来,不是为了让你们通关,是让你们替先辈还债?
林涵说,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副本叫而不是。真正的噩梦副本是完全没有生路的,但困难副本会给出一条生路——代价极其昂贵的生路。
什么生路?
找出背叛者,然后把该活的人送出去。林涵把名单翻到最后几页,那里附着几页手写的附录。附录的内容是更详细的协议说明,每一段都对应一个签约人的名字。他找到了林正国那一段,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林正国·前职业球员·退役后任品牌形象顾问·协议签署日期1998年3月15日·死亡日期1998年7月22日·赔付已结清。
结清了。林涵把那段指给所有人看,我外祖父的赔付已经结清了。也就是说,他的死对品牌而言已经是完成状态。那我为什么还会被拉进来?
因为你是他后代?赵磊问。
对。但不止是后代。他翻到附录最后一页,那页上用红笔写了一段话,像是某个在最后一刻意识到真相的人留下的批注:这些合同不是独立的。每份合同之间有一条隐藏的链条——签约人在合同期内如果死亡,他的赔偿责任会转移给直系亲属。这是品牌方为了防止万一有人察觉而设置的二次保险。你就算自己死了躲过去了,你儿子、孙子还得接着扛。
意思就是——老刘的声音沉到地板下面去了,——你们家欠的债,你一代人还不完。只要这个品牌还在,只要这份合同还有效,你们家就要一直还下去?
一直到2028年6月23日。林涵说,合同期满的那天。
那还有——阿琳在心里算了一下,到2028年?现在是副本里的2008年,但现实中的我们已经过了二十年了。如果合同真的在2008年到期,那我们现在在副本里经历的就是它最后一个周期。
林涵说,最后一个周期。所以我们这批人可能是最后一批了。如果是最后一批,牢大的执念就会在这三天里达到最高峰。因为他的时间也在倒计时。
他把名单合上,放回外套内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四个人,目光从赵磊到老刘到陈雪到阿琳,最后停在了老刘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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