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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闻过老教学楼的味道吗?
那种铁锈、霉变、过期胶水、潮湿粉笔灰和陈年血渍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味道比视觉先到一步,像一只湿冷的手按在你的鼻腔里,强迫你把每一个分子都吸进肺里。
林涵睁开眼的时候,味道已经灌满了他的呼吸道。他立刻屏住呼吸三秒,让大脑从传送的眩晕中冷静下来,然后才开始打量周围。
走廊。他们站在一条走廊里。
头顶的日光灯管每隔三根灭一根,剩下那些在发出一种嗡嗡的、频率不太对的声音,像是电流在费劲地通过腐烂的线路。墙壁刷着那种八十年代常用的草绿色油漆,表面开裂起泡,有些地方鼓出拳头大的包,里面像是有液体在缓缓流动。地面是水磨石的,深灰色,嵌着白色的小石子,但那些石子仔细一看,有些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空气很冷。冷得不像夏天,甚至不像秋天,像太平间里那种被刻意维持的低温。
七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彼此沉默了两秒——这是资深玩家传送后的标准反应,先观察环境,不急着说话。
韩胖子第一个出声了,他吸了吸鼻子,粗声粗气地说:操,什么味儿?像谁在这儿煮了一锅臭袜子。
他没等到有人回答。因为走廊尽头响起了一声钟响。
沉闷,悠长,像一口铸铁老钟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那声音穿透走廊里浑浊的空气,直接震在每个人的胸腔上。韩胖子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感觉心跳被那声音带偏了一拍。
紧接着,墙角的喇叭——那种老式学校用的、白色的塑料壳广播喇叭,两个并排挂在走廊拐角——发出一声电流噪音,然后一个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好听。甜美,温柔,带着播音员式的咬字清晰和恰到好处的亲切。像是你在所有正常学校里听到过的广播员。
插班生已到齐——
她停顿了一秒。林涵注意到这个停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请立即前往高一三班教室。迟到者,校规处置。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走廊里所有的日光灯管同时闪烁了一下,亮度猛地拔高,又在同一瞬间暗下去。林涵的视线短暂发白,等他视力恢复的时候,他看见走廊两侧墙壁上那些鼓起来的油漆包全部瘪了下去,留下一个个湿润的、暗褐色的圆斑,像墙上长出了一排眼睛。
高一三班。眼镜妹周小萌第一个开口,她说话时声音有些发抖,但手上动作很快,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那罗盘看起来年头不短,表面被摸得油光发亮,指针在盘面上转了两圈,最后定在一个方向上,那边。罗盘指向那边。
她指向走廊左侧尽头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班牌,隐约能辨认出高一(3)几个字。
刀疤脸赵刚走在最前面。这人从落地开始就满脸不耐烦,脸上那道从眉梢划到嘴角的旧疤因为面部表情皱得像条蜈蚣。他转头冲后面吼了一句:磨蹭什么?赶紧的,老子可不想刚来就——
他话音没落,左脚绊右脚。不是被人绊的,是他自己走路姿势太冲,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了一把墙壁。
墙上挂着一块斑驳的金属牌匾,金色的底漆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铁锈色的金属面,上面用红漆写着优秀班级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认不出。
赵刚的手掌按在牌匾上稳住了身体,骂了一声,收回手要继续往前走。
那块牌匾在他手掌离开的瞬间,地一声,从墙上脱落了。
不是慢慢掉的。是那种钉子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猛地推出来的脱落。金属牌匾垂直下落,砸在赵刚脚边不到五厘米的位置,发出的一声重响,水磨石地面被砸出一道裂纹。
然后牌匾裂开了。
四分五裂。金属片向四面崩飞,中间裹着的一个东西滚了出来,贴着地面滚了半圈,停在赵刚脚后跟。
那是一只干瘪的眼球。
眼白已经完全脱水发黄,像存放了几十年的橡胶球,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但瞳孔还在,黑色的,干缩成了一个小点,瞳孔周围黏着几根灰白色的、又细又硬的毛发,像是从某个人头顶连着头皮一起被扯下来的。
赵刚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怕越要装凶,他抬脚想踢开那东西,嘴里骂着:什么狗屁玩意儿——
他的脚踩到了门槛。
高一三班教室的门槛,漆着黑色油漆的铁质包边,高于地面大概五厘米。赵刚那只脚踩上去的时候,整扇门发出的一声巨响,在他面前关死了。门板撞上门框的力道大得吓人,木屑和墙灰簌簌往下掉。
门里面的六个人眼睁睁看着赵刚被隔在了外面。
走廊的灯光开始闪烁。不是那种正常的电压不稳,是每一根灯管在依次明灭,像是有人从走廊尽头开始,一盏一盏地、有节奏地把电闸推上去又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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