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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他走到教室后墙,那里贴着一张高一三班座位表,大部分名字被墨水涂抹掉了,只有三个名字还勉强可辨。他用手机拍下来,回身走到教室门口,蹲下来捡了一样东西。

那只眼球。从牌匾里滚出来的那只干瘪的眼球,还躺在地上没动。

林涵用一张纸巾包住它拿起来,翻到背面——眼球的后侧有一小块硬化的组织,上面模糊地印着一个字的轮廓,勉强能认出来是。

他把眼球包好放进口袋,转身面对所有人。

韩胖子瞪大了眼睛:你捡那玩意儿干嘛?

证物。林涵走回座位,坐下,靠在椅背上,这所学校十年前出过事。大事。死了一堆人。刚才走廊上那个黑影穿的是旧校服,黑板里渗出来的是旧名单,课本上写的是火灾。所有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我们要找出去的路,必须先搞清楚这所学校十年前到底烧了什么。

眼镜妹忽然抬起头,手里的罗盘地一声,指针停了。她睁大眼睛看着罗盘,嘴唇哆嗦:指针……停在了黑板方向。而且……

她说不下去了。

林涵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黑板。

黑板上那行红色的字已经成型了,完完整整地浮现在第一节:自习下方——

第二节:历史课。10:45-11:30。地点:历史教室。

字体红得像刚写上去的血。而且林涵注意到,那个两个字,比别的字都要粗一些,像是被什么力气特别大的人用力摁写出来的。

墙上的钟,分针跳了一格。

十点零八分。距离下课还有三十七分钟。

韩胖子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想抽一根,但看了看头顶的禁烟标志,又塞回去了。他扭头冲林涵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兴奋:林麻子,你说咱们能活几个?

林涵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黑板上那行血红色的字:跟着规律走,别着急。

他的指甲在课桌边缘划下的那道细痕旁边,又多了一道——那是他估算的第二个标记,用来验证教室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否一致。

他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紧了。

那道细痕旁边,桌面木头里渗出了一滴深褐色的液体,像一滴血从毛孔里渗出来,慢慢地、慢慢地凝成一小颗圆珠。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把它抹掉了。

教室里,他轻声道,没有抬头,不止我们七个人。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十点零九分。

走廊外面安安静静,但谁都知道那个东西还在那里。那个穿着旧校服的歪脖子黑影,它只是在等下一道违规而已。

而下一道违规,不会等太久。

十点四十五分,下课铃响了。

那铃声不像正常的电铃,倒像有人拎着一串生锈的铁钥匙在铁皮桶里疯狂摇晃,尖锐、刺耳、毫无规律,每一声都扎在耳膜上。铃声刚落,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蠕动起来,两个字格外粗重地跳了一下,像心脏收缩时的搏动。

韩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时膝盖一声脆响,他龇牙咧嘴:这破凳子比石头还硬,坐四十五分钟痔疮都给我坐出来了。

铁头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你没痔疮。

老子打比方!韩胖子一巴掌拍在铁头后背上,力道大得铁头往前踉跄了半步,走,上历史课去。

林涵从座位上站起来时,用余光扫了一眼桌面。那道他划的细痕旁边,渗出来的褐色液体已经干了,留下一小片暗色的渍迹,形状像一只缩小的手印。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像是渗进了木头纹理里面。

他收回手,什么也没说。

六个人走出高一三班教室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两秒。走廊和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灯管亮度和之前差不多,忽明忽暗,但墙上那些干瘪的褐色圆斑比刚才明显了一些,有几个甚至鼓起了弧度,像熟透的脓包隔着最后一层皮往外顶。空气里那股铁锈味重了,压得人嗓子发紧。

眼镜妹的罗盘在她掌心里嗡嗡震动,她把盘子端平,指针转了两圈后钉死在一个方向,和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旧楼的铁门完全吻合。

历史教室,眼镜妹说,指针指那儿。但罗盘在抖,那地方……怨气重。

林涵走在队伍中间,韩胖子开路,铁头断后,林姐挨着眼镜妹,陈老板走在离所有人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那个小本子,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打量墙壁和天花板上的每一条裂缝。

走廊不长,但走起来觉得特别长。两边的教室门都关着,门上玻璃窗糊着报纸,什么也看不清。但林涵注意到,经过每一扇门的时候,门缝底下都有一股极细的冷风吹出来,是那种带着湿气的、阴冷的风,拂过脚踝时像舌头舔了一下。

走到一半,韩胖子突然停下来。他蹲下身,伸手在水磨石地面上摸了一把。地面上有一道暗褐色的拖痕,从高一三班门口一直延伸到前方的拐角,断断续续的,在灯光下反着一层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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