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白鸦和李薇把祠堂的长明灯全部检查了一遍,五盏亮着的灯加了油,火苗稳定了不少。
那两盏灭掉的灯,无论怎么点都点不着,灯芯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完全失去了燃烧的能力。
钱多多把墓园停车场翻了一遍,从那几辆破车里找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把生锈的铁锹、一卷胶带、几个空的矿泉水瓶。
铁锹虽然锈了,但还能用,林涵把它放在小屋门口,没说什么用途,但陈烬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小鹿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李薇给她送了饼干和水,她吃了,但还是不说话。
李薇陪她坐了一下午,给她讲幼儿园里小朋友的故事,讲哪个小朋友最调皮、哪个小朋友最喜欢哭、哪个小朋友午睡的时候会说梦话。
周小鹿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但没有回应。
傍晚六点,天开始黑了。
和昨天一样快。灰白色的光在十几分钟内就被黑暗吞没,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桶墨汁。小屋里的油灯全部点起来,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影子在墙上跳舞。
林涵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墓区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今天晚上,危险会比昨天更大。
孙猛的状态、周小鹿的精神、那两盏灭掉的长明灯、守墓人提前出现的可能——每一个都是变量,每一个都可能导致死亡。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今晚的守夜安排和昨天一样。第一班我和陈烬,第二班白鸦和李薇,第三班孙猛和钱多多。周小鹿不用守夜,好好休息。”
没有人有异议。
孙猛坐在灶台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摸着那张照片,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照片背面“宋德茂”三个字。
那张照片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变黑,像有什么东西从纸张里面往外烧。
而在墓园深处,那个佝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墓道上,一步一步,向小屋的方向走来。
他来得比昨天早。
天还没完全黑透,他就来了。
林涵的判断是正确的——守墓人确实来早了。
天还没完全黑透的时候,那个佝偻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墓道尽头。林涵是从小屋的窗户看到的,当时他正在检查窗栓是否插牢,余光扫过墓区,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灰白色的暮色中缓缓移动。
影子很小,距离很远,但轮廓清晰——驼背,长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在水底行走。他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沿着墓碑之间的石板路绕来绕去,每经过一座墓碑都会停一下,像是在检查什么。
林涵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拉上了窗帘。
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周小鹿已经够脆弱了,孙猛的状态也不对,再多一个惊吓点,今晚的控制难度会成倍增加。
“天黑了。”陈烬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那盏从祠堂拿来的长明灯,火苗在玻璃罩里稳稳地烧着,“二楼窗户全部关好了,白鸦检查了两遍。”
“祠堂的长明灯呢?”
“李薇和钱多多刚去加过油,五盏都亮着,灭的那两盏还是点不着。”陈烬把长明灯放在八仙桌正中间,火光照亮了整张桌面,“白鸦说那两盏灯对应的死者可能已经‘醒’了,灯点不着是因为它们不需要灯了。”
林涵没有接话。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七盏长明灯对应墓园里最特殊的七个死者,其中两盏灭了,说明两个死者已经脱离了守墓人的控制。这两个是谁?是1943年那些惨死的抗日烈士,还是那个日本军官,或者是更早的、1923年墓园初建时的第一批死者?
信息太少,推不出来。
第一班守夜的时间从晚上七点开始,比昨天提前了一个小时。林涵调整了班次,把每班从两小时延长到两个半小时,这样三轮守完正好到凌晨五点,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但那个小时的危险系数比午夜低得多。
孙猛和钱多多的班次被调到了中间——晚上九点半到十二点。这个调整是林涵故意的。十二点以后是绝对安静期,孙猛的状态不适合在那个时段保持清醒,他太容易发出声音了。
孙猛对这个安排没有表示任何意见,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号。
白鸦上楼之前,在林涵耳边说了一句话:“孙猛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那张照片还在他手里。”
林涵点了点头。
他知道。
晚上八点左右,墓园里开始有声音了。
不是昨天那种单一的脚步声,而是一种嘈杂的、多层次的声响——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菜市场早上的喧闹。有人在挖土,铁锹插进泥土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节奏很快,像是赶着在某个时间点之前完成什么。还有小孩的笑声,很远,很飘,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这些声音全部来自墓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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