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照片放进口袋，然后拿起那把剪刀。剪刀很重，刀刃上有细微的缺口，污渍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那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这是什么？”苏念凑过来看。
“任务物品。”林涵把剪刀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也可能是武器，但大概率是一次性的。”
“你怎么知道？”阿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万一拿了会触发即死呢？”
“因为规则没说不让拿。”林涵把剪刀放进外套的内侧口袋，“入园须知和鬼屋规则都没有提到‘不能拿剪刀’，所以拿剪刀本身不会触发死亡。至于拿了之后会不会有别的后果——”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上蒙着灰，看不太清楚，但轮廓还在。他看到自己的脸，苍白的，面无表情的，嘴角微微抿着，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是之后的事。”
阿妍走到化妆台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是空的，只有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她打开纸，上面是手写的一段话，字迹和照片背面的一样潦草：
“今天有个小孩叫我臭小丑。我把他的换成了粉色的。经理说，只要我戴上红鼻子，大家就会喜欢我。可我戴了，他们只喜欢看我出丑。经理还说，粉色糖精有毒，但死不了。他说得对，死不了，只是会笑。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
最后几个字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破了。
“小丑的日记残页。”苏念在笔记本上记录，“这应该是任务物品之一。主线任务说需要收集五份日记残页，这是第一份。”
“第二份。”林涵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之前在员工休息室拿到的笔记本，“那个笔记本里有一页没被撕掉的，也是日记内容。”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那一页，上面写着：
“他们让我把做成粉色，说小孩子喜欢。我说粉色糖精有毒，经理说死不了。”
两段文字，同一个笔迹，同一种绝望的语气。
“至少我们开始有线索了。”阿妍把日记残页折好，递给林涵，“你拿着吧，你保管东西最安全。”
林涵接过纸，和笔记本、剪刀一起放进口袋。他的口袋现在鼓鼓囊囊的，装着四样东西：门票、入园须知、小丑的笔记本、剪刀、日记残页。
五样。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口袋里有五样东西，但其中一样可能不属于“可以带走的范畴”。在副本里，物品本身也可能是触发规则的条件。
“该走了。”刀哥站在化妆间门口，朝走廊两端看了看，“我们进来多久了？”
林涵看了一眼手机——下午7:23。他们在鬼屋里待了三十六分钟。
“时间不长，但我觉得我们该出去了。”阿妍走到门口，“规则没说不能在鬼屋停留太久，但也没说可以。而且——”
她的话停住了。
走廊的一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镜子里的影像，是真实的、在空气中的、有实体的东西。它站在走廊尽头，距离大概二十米，身形高大，目测超过一米八，穿着红黄相间的连体服。脸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一个轮廓——圆形的、凸起的、在鼻子的位置。
红鼻子。
“是它。”莉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小丑。”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小丑没有动。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雕像，像一个立牌，像一个被遗忘在走廊尽头的道具。
但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它的头在微微转动，不是之前门口雕像那种缓慢的、机械的转动，而是非常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摆动，像是一个真正的人在调整视线角度。
它在看他们。
“规则第四条。”苏念低声说，“如果在镜子里看到小丑，闭眼默数到三十。但这里没有镜子——”
“那是对镜子的规则。”林涵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现在不是在镜子里看到它，是在现实里。规则没有说在现实里看到小丑该怎么办。”
“那是不是意味着它不会攻击我们？”阿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不。”林涵摇头，“规则没有说，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它不会攻击，要么它攻击的时候没有规则可以保护我们。”
小丑动了。
不是走过来，而是抬起一只手，食指竖在嘴唇前，做出“嘘”的手势。
和林涵之前在鬼屋入口看到的那个雕像的姿势一模一样。
然后，它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消失了。不是渐行渐远的那种消失，而是突然中断，像是一个声音被硬生生掐断了。
林涵等了三秒，然后说：“跑。”
五个人同时朝反方向冲出去。走廊的另一端是一扇安全门，绿色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门上面写着“出口”两个字。刀哥第一个冲到门前，一脚踹开——
门外是游乐园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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