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停了。
不是渐渐消失的那种停，而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游乐园瞬间陷入死寂，连风声都没有，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林涵口袋里的铃铛也停止了震动。
“走。”刀哥第一个直起身，朝员工休息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先回去，今晚在休息室过夜。”
“等等。”苏念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鬼屋入口旁边的规则告示牌。告示牌上的字迹在灯光下发生了变化——原本的四条规则下面，多了一行暗红色的小字，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夜间游玩鬼屋的游客，请在出口处领取您的纪念品。”
“纪念品？”阿妍皱眉，“我们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我们是闭着眼冲出来的。”林涵回想了一下，他们从安全门跑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出口处”。鬼屋可能有多个出口，他们走的是紧急通道。
“没领会怎样？”莉莉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不知道。”林涵说，“但规则没写后果，可能没事，也可能是延迟触发。”
“能不能别吓人了？”阿杰搓着胳膊，“先回休息室行不行？我快冻死了。”
不是夸张。夜间的温度比白天至少低了十五度，林涵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他看了一眼手机——下午7:31，入夜已经半个多小时。按照隐藏规则，入夜后游乐园内所有玩偶、雕像、人形立牌都会缓慢移动，只有在你不看它们时才动。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
鬼屋门口的那个小丑雕像，姿势变了。
之前是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做“嘘”的手势，现在两只手都垂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弯腰看他们。角度很微妙，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林涵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五个人沿着主干道往回走。路灯的彩色灯泡在头顶一闪一闪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五个扭曲的怪物。经过旋转木马时，林涵放慢了脚步。
旋转木马的灯亮着。
不仅亮着，而且比白天更亮。彩色的灯泡发出刺目的光芒，把整个区域照得像一个舞台。音乐也在播放——不是之前那首老旧的童谣，而是一首华尔兹，旋律优美，但节奏忽快忽慢，像是有人在故意打乱节拍。
更诡异的是，木马在转。
不是所有木马都在转。只有一匹在转——最中间的那匹白色木马，身体是瓷白色的，鬃毛是金色的，马鞍上绣着红色的玫瑰花纹。它在原地缓慢地旋转，一圈，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就升高一点，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面提起来。
其他木马静止不动，但它们的头都在微微转动，朝向那匹白色木马，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这不对。”苏念停下脚步，“广播说夜间不开放旋转木马——”
广播确实说过。在鬼屋之前，广播宣布“夜间不开放的项目包括：摩天轮、过山车、旋转木马”。但现在旋转木马不仅开着，还在运行。
“规则变了。”林涵走向旋转木马的控制室，“夜间规则和白天规则可能不一样，或者广播在撒谎。”
控制室的玻璃窗上，那张手写的规则告示牌还在，但上面的内容被涂改了一部分。原本的“上马前请选择一匹非黑色的木马”被用红色笔划掉，旁边用同样的红色写着：“请选择您最喜欢的颜色。”
“最喜欢的颜色？”刀哥念出声，“这不是规则，这是主观题。”
“主观题比客观题更危险。”林涵说，“因为‘最喜欢’的标准在你心里，但执行规则的标准在鬼手里。你觉得红色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但它可能觉得你更喜欢蓝色，然后判定你违反规则。”
“那我们不玩。”阿杰往后退了一步，“反正广播说夜间不开放，我们不进去就不算违反规则。”
话音未落，旋转木马的音乐突然停了。
华尔兹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然后响起了一个新的声音——不是音乐，是机械运转的咔咔声。所有静止的木马同时开始转动，不是前后起伏的那种转，而是整个身体在原地旋转，像一个个陀螺。
它们的头都转了过来，朝向五个人站着的方向。
几十匹木马，几十双玻璃珠做的眼睛，在彩色灯泡的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它们在等我们。”阿妍的声音很轻，“等我们上去。”
“不上去会怎样？”莉莉问。
没人回答。但答案很明显——旋转木马在邀请，而邀请的背后是规则。在副本里，规则只有两种：必须做的和不能做的。旋转木马现在的情况属于前者还是后者，谁也不知道。
刀哥翻过围栏，踏上旋转木马的平台：“来都来了，不玩一把怎么知道规则？”
“刀哥，等等——”阿妍想拦，但刀哥已经大步走到木马群前。
林涵跟了上去。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因为他需要数据。旋转木马的规则已经发生了变化，如果不亲自测试，明天面对其他设施时信息缺口会更大。他快速扫视所有木马，寻找规则中的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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