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跨上那匹黑色木马,稳稳当当地坐好,双手抓住马鞍前的金属杆。
黑色木马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嘴角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夸张了。
“准备好了吗?”刀哥朝他们喊,“让这破玩意儿转起来!”
音乐响起。
不是华尔兹了,是一首更老的曲子,像是二十世纪初的留声机播放的那种,音质沙哑,带着噼里啪啦的杂音。
旋律简单,只有八个音符不断重复,但每个音符之间都有一丝不和谐的延迟,像是有人在弹钢琴时故意按错键。
木马开始上升。
林涵闭上眼睛。规则说骑乘期间不可睁眼——虽然被涂改了,但遵守原规则是最安全的选择。他能感觉到木马在缓慢地旋转,空气在流动,带着甜腥味的风吹过他的脸,像是有人在面前呼气。
一下,两下,三下。
有人在呼气。
气流来自正前方,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温热,带着腐烂的甜味。林涵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那东西在他面前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突然,一声惨叫撕破了音乐。
是刀哥。
林涵没有睁眼,但他的耳朵在捕捉每一个细节。刀哥的惨叫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不到五米的地方,带着一种身体被扭曲时才会发出的那种撕裂感。
“刀哥睁眼了!”苏念的声音在颤抖,“他——他的身体——”
“不要睁眼!”林涵吼道,“所有人闭紧眼睛!音乐没停不准睁!”
刀哥的惨叫声变成了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混在音乐里,像是一种不和谐的伴奏。林涵能听到木马旋转的声音在加速,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红色缰绳——”刀哥的声音已经变形了,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喉咙在说话,“在中间——白马嘴里——我够不到——”
又是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音乐还在继续,八音符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木马还在旋转,风还在吹。但刀哥的声音消失了。
林涵在心里默数。从音乐响起到现在,大概过了四十秒。旋转木马的一个完整周期通常是一到两分钟,他必须等到音乐停止才能睁眼。
“妈妈——”
一个孩子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不是莉莉的,不是阿妍的,是一个陌生的、稚嫩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他变成麻花了。”
另一个孩子的声音:“好好玩,再转快一点。”
咯咯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群孩子在围观一场精彩的表演。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和那首老旧的音乐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合声。
林涵的手心在出汗,但他的呼吸很平稳。他的大脑在分析:孩子们的鬼魂在围观刀哥的死亡,说明他们和旋转木马的运行机制有关。每个木马可能对应一个孩子,而骑错木马或者违反规则,就会成为孩子们的“玩具”。
音乐戛然而止。
不是渐弱,是像被人拔掉了电源一样,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林涵睁开眼睛。
旋转木马停了。灯还亮着,音乐没了,所有木马静止在原地。但平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刀哥的木马还在原位,但刀哥已经不在了。
不,他在。
准确地说,他的身体还在,但已经看不出人形了。他的四肢被拧成了螺旋状,像麻花一样缠绕在一起,骨头从皮肤里刺出来,白森森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头歪向一边,脸朝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散开了,但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不是他本人的笑,而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出来的弧度,嘴角的皮肤撕裂了,露出下面的肌肉和牙齿。
血从木马的马背上淌下来,沿着木马的腿流到平台上,汇成一小滩,在彩色灯泡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
“不要看。”阿妍用手遮住莉莉的眼睛,但莉莉已经看到了。她的嘴唇在抖,整个人僵在木马上,像一尊雕像。
苏念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她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在说话:“红色缰绳……他为什么不去拿红色缰绳?”
“因为他没来得及。”林涵从木马上下来,走到刀哥的尸体前。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不是为了猎奇,而是为了收集信息。刀哥的右手向前伸着,手指张开,指尖有擦伤的痕迹,说明他在死前试图去够什么东西。
够红色缰绳。
但红色缰绳已经不在了。
林涵抬起头,看向中央那匹白马。白马的嘴里空空荡荡,红色缰绳消失了。白马的眼睛在看着他,玻璃珠做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
“规则变了。”林涵站起来,“刀哥骑上黑马的时候,红色缰绳还在。音乐响起后,缰绳消失了。这是故意的——规则在诱导他骑黑马,然后拿走他的生路。”
“你的意思是……旋转木马在筛选?”苏念捡起笔记本,手指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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