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翻看布偶，在它的背面发现了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彩虹乐园纪念品商店，售价$9.99。”
“鬼屋的纪念品。”林涵想起来了，“我们闭着眼出来的时候，可能有人碰到了出口处的架子。”
“不是我。”苏念说。
阿妍和莉莉也都摇头。
“那就是它自己跟来的。”林涵把布偶放回桌上，“鬼物的一种，可能有用，也可能是个陷阱。”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9:47。距离天亮还有七个多小时。窗外的黑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孩子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就在窗户外边。
“今晚轮流守夜。”刀哥不在了，林涵接过了指挥的角色，“每人两小时，我第一班，苏念第二班，阿妍第三班。莉莉休息。”
“你呢？”阿妍问，“你不睡？”
“我睡得少。”林涵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在整理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
小胖死于——触发规则：吃下游乐园里的任何食物。老赵失踪于鬼屋镜子——触发规则：触碰镜子。刀哥死于旋转木马——触发规则：骑黑色木马且未能握住红色缰绳（红色缰绳在游戏开始后消失，属于规则陷阱）。
三个人，三种死法。
还剩四个人：林涵、阿妍、莉莉、苏念。阿杰？阿杰还在，他没死，只是全程旁观。林涵把他算在“剩余”里，但心里清楚，阿杰的生存概率不会比老赵高多少。
窗外的笑声渐渐远了。
凌晨两点整，广播突然响起，吓了所有人一跳。这次不是儿童合唱，也不是小丑的声音，而是一段录音，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疲惫的、沙哑的，像是在对着录音机自言自语：
“第三天了，我还在笑。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一扯就裂开。经理说，明天还要演，不演就滚。孩子们还在笑。所有人都在笑。我不想笑，但我的脸已经不会做别的表情了。”
录音停了。
林涵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凌晨2:00，正是规则中说可以交谈的时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摩天轮的9号轿厢亮着灯。
不是昏黄的灯泡，而是一盏红色的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悬在黑暗中，盯着整个游乐园。
红色的灯光里，有一个人的轮廓。
很小，很远，但能看出来——那个人在笑。
凌晨两点零七分，广播没有再响。
林涵站在窗边，盯着摩天轮上那盏红灯。九号轿厢里的人影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钉在相框里的剪影。他数了一下——从广播结束到现在，那个人影没有改变过姿势，甚至连摇晃都没有。不是活人，也不是鬼，更像是某种标记，一个坐标，告诉你“我在这里”。
“别看了。”阿妍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水瓶是休息室冰箱里找到的，包装完好，生产日期是三十年前。“没敢喝，但你可以用来洗手。”
林涵接过水瓶，放在桌上。他不渴，也不打算用。在这个副本里，任何进入嘴里的东西都是即死触发器，小胖已经用命证明了。
“老赵可能还没死。”苏念从值班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从鬼屋带出来的笔记本，“我刚才翻了一下这个笔记本的后半部分，夹着一张地图。员工休息区、鬼屋、旋转木马、过山车、碰碰车、摩天轮的位置都标了，但有一条虚线从鬼屋的镜子迷宫连到员工食堂的地下室。”
“老赵被吸进镜子里，可能没死，只是被传送到别的地方了。”林涵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纸张泛黄，边缘烧焦，虚线用红笔画的，终点标注着“锅炉房”三个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那我们去找他？”阿杰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情愿的试探。
“不找。”林涵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如果他活着，天亮后自己会出来。如果死了，我们去找也是送死。”
“你这个人——”阿杰想说什么，但对上林涵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莉莉靠在长椅上睡着了，呼吸还算平稳。阿妍给她盖好毛毯，轻声说：“她需要休息。今天经历了太多。”
守夜继续。林涵值第一班，苏念值第二班，阿妍值第三班。阿杰没有被安排——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没人信他。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色开始变亮。
不是正常的日出，而是那种暗紫色慢慢褪成灰白色的过程，像是一幅褪色的水彩画。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
林涵没有睡，一直在整理信息。他把小丑的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除了那页日记，其余都是空白。但笔记本的封皮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字，需要用指甲抠才能看清：
“我恨的不是他们，是我自己。”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休息了十分钟。不是睡觉，而是让大脑进入低功耗模式——这是他在第五次副本中练出来的技能，能在一分钟内进入半休眠状态，同时保持对外界声音的敏感度。
早上六点整，广播准时响起。
这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冰冷的，机械的，像自动语音播报：
“早安，彩虹乐园今日继续营业。今日新增规则：每个游乐设施必须至少有两名游客同时游玩。单人游玩将触发‘孤独模式’，后果自负。祝您玩得开心。”
广播结束。
“至少两人？”苏念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这是逼我们组队，不能单独行动。”
“也不一定。”林涵睁开眼，“‘至少两人’的意思是，你可以三个人、四个人一起玩，但一个人不行。所以我们必须结伴。”
“那正好，我们五个人——”阿杰数了数，“林涵、阿妍、莉莉、苏念，加上我，五个人。可以分成两组，一组两个，一组三个。”
“老赵还没回来。”阿妍看向门口，“如果他活着，我们就是六个人。”
话音刚落，铁门被撞开了。
不，不是撞开，是推开。力道不大，但拖把抵着门把手，被推得吱呀作响。刀哥已经死了，没人会这么早回来——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