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嘴唇在抖。
她试着翘起嘴角,但肌肉不听使唤。
昨晚摩天轮的经历还在她脑子里——那个孩子说“你欠我一次笑”,如果她笑不出来,就把她的嘴角剪开。
此刻,四个布娃娃围着她,它们的嘴越咧越大,越咧越大——
“我做不到。”苏念的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时间到了。
音乐停了。灯重新亮了,黄的和蓝的灯泡恢复了正常。布娃娃们坐回了原位,嘴角合拢,和刚进来时一模一样。
场地恢复了平静。
苏念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但没有受伤。她做到了——她没笑,但也没死。
“规则第五条是‘如果看到车内有人,请对ta微笑’。”林涵走到她面前,“你没笑,但规则没说‘不笑’的后果是什么。可能后果延迟了,也可能是——”
“是摩天轮的那个孩子。”苏念打断他,“它在等我的笑。它在等今天下午三点,在9号轿厢里,它要亲自看着我笑。所以它不让这些布娃娃收我的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那个孩子……它想要独占我的笑。”
林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蹲下身,从一辆车的底盘下面捡起一张纸——那是刚才碰撞时从某辆车下面飘出来的。纸是折着的,打开,上面写着:
“今天收工后,一个小女孩拉住我的手,说‘小丑叔叔,你的眼睛在哭’。我说没有,我在笑。她说‘可是你的眼睛在哭’。我照了镜子,眼睛真的在流泪,但我的嘴角是翘着的。原来我的脸已经分开了——上半张在哭,下半张在笑。经理说这样不行,观众会看出来。他让我多练习,练到眼睛也会笑。我练了一整夜,眼睛里流出来的都是血。”
右下角编号:3/5。
第三份日记残页。
林涵把纸放进口袋。四个人,四辆车,十五分钟,十二次碰撞,换来一份日记残页。代价是苏念的“笑”被标记了——下午三点,摩天轮9号轿厢,她要对着那个孩子笑。
如果她笑不出来,她的嘴角会被剪开。
如果她笑了——
林涵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他知道,在副本里,满足鬼物的要求从来都不是正确的选择。
“走吧。”他把日记残页放好,“回休息室,准备下午的摩天轮。”
“等等。”苏念叫住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铃铛的粉末,撒在地上。粉末落地的瞬间,地面裂开一条细缝,从裂缝里长出一朵花——红色的,形状像铃铛,但没有声音。
“它给我的。”苏念看着那朵花,“它说这是最后一次提醒。如果下午我不去,它就会亲自来找我。”
林涵看着那朵花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慢慢枯萎,变成一撮黑色的灰烬。
“你会去的。”他说。
苏念点了点头。
四个人走出碰碰车场,朝休息区走去。经过旋转木马时,林涵注意到那匹黑色木马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不是被雨冲掉的,是被人擦的。木马的眼睛从红色变成了黑色,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直的线。
木马在生气。
他不知道木马为什么会生气,但他知道,在这个副本里,任何变化都是危险的预兆。
回到休息室,铁门关好。阿妍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从冰箱里找到的瓶装水,没人敢喝,但可以用来洗手洗脸。莉莉洗了脸,苏念洗了手,林涵没有动。
他坐在长桌前,把三份日记残页按顺序排好。
第一份:关于粉色糖精有毒,经理说死不了。
第二份:关于小孩被逼着一直笑。
第三份:关于眼睛在哭但嘴角在笑。
三份日记,记录了王建国从“被迫害”到“主动害人”再到“自我崩溃”的过程。第一份他还在抱怨经理和游客,第二份他开始把恶意转嫁给孩子,第三份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分裂——他的脸在笑,但心在哭。
“第四份应该在哪?”阿妍问。
“过山车维修通道或者员工食堂冰箱。”苏念翻开笔记本,“但我更倾向员工食堂。因为过山车我们已经有人去过了——老赵死在那里,如果那里有日记残页,应该已经被发现了。除非老赵拿到但没来得及给我们。”
“老赵从鬼屋镜子回来后,只给了我们一张照片。”林涵回忆了一下,“没有日记。”
“那日记可能在员工食堂。”阿妍说,“地图上标了,员工食堂在地下,和鬼屋的镜子迷宫有虚线连接。我们可以从鬼屋下去,走那条路。”
“不行。”林涵摇头,“鬼屋我们已经玩过了,再进去就是违规。规则说每个项目只可游玩一次,再进去就算第二次。”
“那从哪进?”
林涵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鬼屋笔记本里找到的地图。虚线从镜子迷宫连到员工食堂,但食堂还有一个入口——在休息区的走廊尽头。
“从这进。”他指了指地图上的食堂入口,“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门,上面贴着‘食堂’的牌子。当时没进去,因为觉得不安全。现在必须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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