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大概知道沈文渊身上发生了什么。一个偏执的图书管理员,为了维护图书馆的安静,主动参与了某个超自然仪式,把自己变成了规则的执行者。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仪式完成后,他自己也不再是人了。
他成了默书生的第一个祭品,也是第一个执行者。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沈文渊到底是怎么死的?规则说他是被醉汉推下楼梯摔死的,但笔记里没有提到这件事。也许真相在笔记本的后面几页,但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林涵把笔记本放回暗格,从书架上取下《雾隐镇志》第四卷,带着赵铁山走出了地方文献室。
门口的四个人都在,一个没少。李芸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好几页,周小琪靠在墙上闭着眼,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背什么东西。
“找到什么了?”苏琴用气声问。
“很多。”林涵说,“但都不是好消息。”
他把笔记本里看到的内容用最简洁的方式说了一遍。听完之后,五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赵铁山是凝重,苏琴是忧虑,李芸是恐惧——但她在强忍着,把恐惧转化成了更密集的记录。周小琪是茫然,她可能还没完全消化这些信息。王大勇则是空洞,他的眼神穿过林涵,落在远处的书架上,像是在看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沈文渊不是鬼。”林涵最后说,“他是规则的执行者。鬼是默书生,或者说是默书生创造的那套规则本身。沈文渊只是被规则‘聘用’了,就像……一个保安。”
“那杀死陈光的是谁?”赵铁山问。
“规则。”林涵说,“沈文渊只是按规则办事。”
这句话让所有人沉默了几秒钟。
“那规则是谁定的?”苏琴问。
林涵想了想,说了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答案:
“定规则的人已经死了。但规则还活着。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的目光扫过黑板的方向——虽然他站在二楼,看不到一楼的黑板,但他知道,那上面的第七条规则,大概又淡了一些。
“我们现在必须解决两件事。”林涵说,“第一,每个人今天都要借一本书。第二,我们得找到《雾隐镇志》第三卷,它在修复室,地下一层。”
“地下室。”王大勇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含了砂纸,“那个刻在地上的字说的,‘它们在地下室’。”
“对。”林涵说,“所以地下室我们迟早要去。但不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先借书。借完之后,我们用下午的时间摸清楚二楼和三楼的所有区域。闭馆前回到一楼大厅。晚上八点闭馆后,图书馆格局会变,我们必须提前选好过夜的地方。”
“格局会变?”李芸问,声音微微发抖。
“副本信息里写的。”林涵说,“每天闭馆后到次日开馆前,图书馆内部结构会随机改变。这意味着我们今天白天记住的所有路线,到了晚上可能全部作废。”
周小琪的脸色更白了。
“但我们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林涵指了指头顶,“三楼,员工休息室。有门锁,有窗户,至少能挡住一部分……东西。”
他说“东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些在黑暗中游荡的存在。鬼?灵异?规则执行者?都不准确。
也许最准确的词是:这座图书馆本身。
它不是一座建筑。它是一个活着的、有呼吸的、会吃人的东西。
“走吧。”赵铁山打破了沉默,“先借书。”
六个人下到一楼。借阅台后面还是空的,沈文渊不知道去了哪里。台灯没有亮,登记簿合上了,鸡毛掸子还靠在墙角。
林涵拿着《雾隐镇志》第四卷走到借阅台前,把书放在感应区上。柜台下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嘀”,然后借阅打印机吱吱呀呀地吐出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印着:
《雾隐镇志》第四卷
借阅人:林涵
借阅日期:今日
归还期限:无限期
无限期。
林涵看着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有归还期限,意味着这本书永远不会“完成归还”。而规则六说的是“每天至少借阅一本书并完成归还”——如果没有归还期限,怎么算“完成归还”?
规则开始咬自己的尾巴了。
他把借阅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示意其他人也去借书。
赵铁山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建筑施工安全规范》,苏琴拿了一本《基础护理学》,李芸选了一本《雾隐镇民间故事集》,周小琪拿了一本儿童绘本《小兔子乖乖》,王大勇在赵铁山的帮助下挑了一本有大量插图的《中国古建筑图解》。
每个人都把书放在感应区上,每个人得到的借阅条上都写着“无限期”。
六个人,六本书,六个“无限期”。
林涵盯着自己口袋里的借阅条,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完成归还”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完成的任务。也许这就是规则设计的初衷——让你借,让你永远还不回去,然后规则六就成了一个永远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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