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没有标题,直接开始写:
“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七本书,这是七个容器。
每个容器里都关着一个人。
默书生把他们关进去的。
他用一种我不知道的方法,把活人的灵魂封存在书里,让他们永远在书页之间游荡,永远不得安息。”
“我在读第一本书的时候,听到了声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哭。她说‘放我出去’。我以为是幻觉,但那声音太真实了,就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我翻开第二本书,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在笑。笑得很瘆人,像是已经疯了。”
“第三本,没有声音。但书页上全是字,写满了‘对不起’三个字,重复了几千遍。”
“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第七本……每一本都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活的。这些书在呼吸,在心跳,在看。”
“默书生把它们留在这里,不是要赠送给后人,是要让它们继续存在下去。他把他的‘规则’写进了这些书里,谁打开这些书,谁就会被规则影响。”
“我已经被影响了。我能感觉到。”
“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了真相——默书生不是鬼,他是一个人,一个活过的人,一个用自己的方式‘活’到了今天的人。他不在书里,他在书与书之间,在字与字之间的空隙里。”
“他无处不在。”
文章到这里就断了。下一页是空白的,再下一页也是空白的。
苏琴把特刊001合上,抱在怀里。这本合订本不是报纸,是沈文渊的手稿——有人把他写的东西装订成了册,放在了报刊阅览区的架子上。
谁装订的?谁放的?为什么要放在这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李芸和王大勇。李芸正在翻一本1989年的报纸合订本,王大勇蹲在地上翻一堆散装的旧杂志。两人都很专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发现。
苏琴低下头,重新打开特刊001,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是手稿,是一张照片。彩色照片,和前面那些黑白的不同。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戴着眼镜,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对着镜头微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张敏华,2001年春,摄于图书馆门前。这是她最后一次来图书馆。”
苏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照片里的人。是因为照片的背景——图书馆门口站着一个人,半个身子在画面边缘,像是无意中拍进去的。那个人穿着灰布中山装,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苏琴不需要看清脸。
她认得那件中山装。
那是沈文渊的。2001年,沈文渊已经死了九年。
他还在照片里。
他一直在。
下午四点,六个人在一楼大厅汇合。
苏琴把报刊阅览区找到的所有东西摊在阅览桌上——三篇报纸报道的抄录、张敏华的回忆文章、沈文渊的手稿特刊、以及那张2001年的照片。
李芸的笔记本已经写了二十几页,字迹密密麻麻,每一页的边角都贴了彩色标签纸,标注着不同的信息类别。
王大勇搬了几本旧杂志过来,虽然没找到关键线索,但他的认真态度让苏琴刮目相看。
林涵把地下一层的经历说了一遍。当他说到门缝下面那双眼睛、那张写着“张敏华”签名的纸条时,赵铁山补充了一个细节:“那双眼睛是正常的。
不是全黑的,有眼白,有瞳孔。她会眨眼,会聚焦,会流泪。”
“张敏华还活着?”李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不对,2001年她就去世了。那门后面的……是什么?”
“是她的痕迹。”林涵说,“就像沈文渊的痕迹遍布整座图书馆一样。张敏华可能也在这里留下了某种存在,但不是鬼,不是规则执行者,而是……一个被困住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修复室门缝下塞出来的纸条,放在桌上。
纸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修复室开放时间:周一至周五 9:00-17:00。请携带借阅证及预约单。非请勿入。”右下角是张敏华的签名。
“这张纸条上没有鬼气。”林涵说,“字迹工整,语气正常,内容甚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张敏华可能还是‘她自己’。”
“那她为什么会在修复室里?”赵铁山问。
“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修复室里有什么东西在保护,或者在被保护。
《雾隐镇志》第三卷在里面,那七本民国书可能也在里面。
沈文渊的手稿特刊里写着,那七本书是‘容器’,里面关着人的灵魂。如果这是真的,那修复室就是一个……牢房。或者停尸房。”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苏琴把沈文渊的手稿特刊推到林涵面前:“你读一下这个。我觉得他已经把真相写出来了——默书生不是鬼,是一个活过的人,他把自己嵌入了书的规则里。沈文渊读了他的书,就被规则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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