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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涵把所有的纸条和报纸碎片排成一排,放在供桌上。

他开始觉得这些碎片在拼凑出一个更大的画面——一个关于殡仪馆、关于周伯明、关于那些非正常死亡的遗体的画面。

但画面还缺很多块。

墙上的挂钟没有动。但林涵知道,时间在走。

傍晚六点,灵堂里的光线开始变暗。没有人去开灯,因为没有人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棺材在阴影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像一只蛰伏的黑色巨兽。

林涵正在整理笔记,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咚、咚、咚。

三声叩击。从棺材内部传出来。比昨晚的三声更急,更重,像是敲击者已经没有耐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口黑漆棺材上。

“又来了。”强哥的声音很低。

陈砚的手开始抖。他想起守则第十二条——“若听到三声叩击从棺内传出,立刻远离棺材,不得打开。”但他的脚没有动。因为他同时想起了那张烧焦的纸条——“叩击,是活人求救。打开棺材能救人。”

两个规则,两个完全相反的指令。选错了,就是死。

阿美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墙。小周看着棺材,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数叩击的次数。老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狙击手在瞄准。

强哥看向林涵。“你说过,叩击是三声。昨晚是三声,今晚也是三声。昨晚我们没有开,没有人死。今天开不开?”

林涵没有回答。

他走到棺材前,把耳朵贴在棺盖上。

棺材里很安静。但他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他直起身,看向所有人。

“棺材里有人。”他说。“活着的人。”

灵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1947年的夜,黑得像墨汁。殡仪馆的走廊里,又响起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

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

不是走远了,是停了。

就停在灵堂门外。林涵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冰凉的气息从门缝里渗进来,像冬天的风。

没有人去开门,也没有人敢去开门。棺材里又传来一声叩击,这次只有一声,很轻,像是在试探外面还有没有人。

强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向林涵,用气声问:“开不开?”

林涵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计算。棺材里的人——如果真是人的话——在求救。守则第十二条说不能开,纸条说能开。选择守则,代价是棺材里的人可能会死;选择纸条,代价是可能触发未知的死亡规则。两种选择的代价不对称——棺材里的人死,代价由他承担;触发死亡规则,代价由所有人承担。

“开。”林涵说。强哥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林涵走到棺材的一头。“但我有条件。所有人退到灵堂门口,不要说话,不要看遗体的脸。开棺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发出声音。”

“为什么不许看脸?”阿美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守则没有说不能看脸。”林涵的回答听起来像是答非所问,但陈砚立刻明白了他的逻辑。“守则没有禁止的事,不一定安全。但守则明确禁止的事,一定危险。第十二条禁止的是‘打开棺材’,不是‘看脸’。所以危险的是开棺这个动作本身,而不是开棺之后的事。但我们需要防备未知的风险。不看脸,是最保守的策略。”

强哥走到棺材的另一头。“我跟你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手扣进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里。木头很沉,棺盖少说也有七八十斤。林涵的手臂绷紧了,指节发白。棺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寸一寸地被推开。

陈砚带着阿美退到了灵堂门口。小周没有退,她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老宋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像是在给她传递某种力量。

棺盖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气从棺材里涌出来,比灵堂的温度低了至少十度。冷气里有樟脑味、笔墨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甜腥味。林涵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医院副本里闻到过这种味道——那是将死之人身上才会有的气息,不是腐臭,是生命正在熄灭的味道。

棺盖推到了一半。

林涵看到了棺材里的人。

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放在身侧。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一张放久了的宣纸,但在灰白之下,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但他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淤血,指甲裂开了,指尖的皮肤磨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那是反复敲击硬物才会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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