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后的镜子里,你看到的不是你。它借用你的脸说话。
不要相信镜中人说的一切,但也不要完全不信——它说的有一半是真的,因为它只能用谎言包裹真相。”
纸条的右下角,有一个他见过的签名——沈庭槐。
第四张纸条。
林涵把纸条和之前的几张放在一起,在脑子里快速排列。
纸条一(宿舍床板下):“第一条是假的。”
纸条二(火化间排灰口):“三点后不能作业。”
纸条三(北楼馆长室):“北楼是唯一的藏身之所。”
纸条四(阿美床下):“镜子里的它说的一半真一半假。”
四张纸条,四个不同的位置,同一个来源。沈庭槐在殡仪馆的每一个关键位置都留下了警示。他像是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人,在每一个岔路口都贴上了路标,希望后来者能走出去。
但问题是——沈庭槐自己也没有走出去。
林涵把纸条收好,走到灵堂。香还燃着,是强哥凌晨续的。棺材安静地停在供桌后面,棺盖严丝合缝。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四。还是三月初四。
时间没有走。
他翻开本子,在“第一天”的记录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下:
“第一夜结束。存活:6/7。验证规则:第七条(室友确认)。触发条件:未确认室友的脸,导致室友被替换为无脸状态。解除方式:用镜子照射无脸,可恢复五官。关键发现:镜面是媒介,既能传递异常,也能消除异常。沈庭槐纸条四证实,镜子中的‘它’存在,且说话一半真一半假。”
他合上本子,看了一眼窗外。
铅灰色的天空没有变化。但林涵知道,第二天的太阳不会升起来了。在殡仪馆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规则运转的周期。一个周期结束,下一个周期开始。每个周期都比上一个更危险。
走廊里又响起了布鞋的脚步声。很轻,很慢,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周而复始。
林涵走向灵堂后门。今天,他要再去一次火化间,再去一次大库。他要在第三天到来之前,找到入殓手记最后一页。
不管代价是什么。
天没有亮。
殡仪馆的窗户永远透着一层灰蒙蒙的光,像蒙着厚厚灰尘的毛玻璃,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林涵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四。昨天是三月初四,今天还是三月初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首尾相连,无限循环。
六个人围坐在灵堂的折叠椅上,中间的供桌上摆着几张纸条、半张报纸、一本工作日志的复印件——林涵把北楼找到的沈庭槐日志抄录了一份,每个人都在传阅。
阿美的脸上还有镜片划伤的血痕,她用创可贴贴了几道,看起来像个打了补丁的洋娃娃。
老宋的手指上缠着新手帕,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强哥的眼圈发黑,昨晚他没怎么睡,一直在上铺翻来覆去。
陈砚第一个开口。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红色是已验证的死亡规则,蓝色是待验证的规则,黑色是已知但未触发的规则。
“我整理了一下。”陈砚推了推眼镜,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验证了三条规则。第二条‘喧哗致死’,触发条件是三句话,大头的案例。第十一条‘香火中断致死’,触发条件是香灭超过三分钟,阿美的案例。第七条‘室友确认’,触发条件是未确认室友的脸,阿美又被验证了一次。”
阿美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缩了一下。
“还有一条部分验证。”陈砚继续说。“第十二条‘三声叩击不得打开棺材’,我们打开了,鬼出现了,但没有死人。这说明打开棺材本身不触发致死,它触发的是鬼的‘现身’,而不是鬼的‘杀人’。杀人的条件在别的地方。”
林涵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陈砚的整理很清晰,条理分明,像一个精算师应该有的样子。但他漏了一个重要的维度。
“你在总结规则,但没有总结规则之间的关系。”林涵说。
陈砚愣了一下。“什么关系?”
“规则之间的矛盾。”林涵坐直身体,翻开自己的本子。他的记录方式和陈砚完全不同——不是分类,是对比。他把十五守则和四张纸条并排放置,用箭头标出矛盾点。
“守则第一条说没有鬼。纸条一说第一条是假的。这是第一个矛盾。”
“守则第十二条说三声叩击不得打开棺材。纸条五——”林涵顿了一下,改口,“那张烧焦的纸条上说,叩击是活人求救,打开棺材能救人。这是第二个矛盾。”
“守则第四条禁止穿深蓝色衣物,禁止靠近北楼。纸条三说北楼是唯一的藏身之所。这是第三个矛盾。”
“守则第五条午夜后不能在公厕照镜子。纸条四说镜子里的东西说的一半真一半假——既然有‘东西’在镜子里,那不能照镜子就不是禁忌,而是保护。这是第四个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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