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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林涵蹲下来,仔细看十二号柜的编号牌。字迹和停尸房三号柜的编号牌不一样。停尸房的牌子是印刷体,这个牌子是手写的,但模仿了印刷体的字形。写的人很仔细,一笔一划都刻意模仿,但有些地方还是露出了手写的痕迹——比如“周”字的最后一横微微上挑,这是书写习惯,印刷体不会有。

“这个编号牌是后来补的。”林涵站起来。“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大库里放了一具尸体,然后给它配了一个和停尸房一模一样的编号牌。目的是让我们以为这里也有一具周伯明。”

“那真正的周伯明到底在停尸房还是在大库?”小周问。

林涵没有回答。他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大库里很安静,冷气的嗡嗡声、排水沟里的滴水声、自己的心跳声。但在这三层声音之下,还有第四层。是呼吸声。很轻,很慢,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从四面八方传来。从那些紧闭的停尸柜里。

“这里不止十二具尸体。”林涵睁开眼睛。“纸条四说,大库里多了一具尸体。每天的数量都不一样。今天比昨天多了一具,它穿着我的衣服。”

老宋走到最近的五号柜前,把手放在柜门把手上。“要不要打开看看?”

“不。”林涵说。“守则第九条禁止盘点大库。‘盘点’这个词很关键。什么是盘点?点数、查看、记录。如果我们只是走进来,没有点数,没有打开柜子,没有记录数量,算不算盘点?算不算违反规则?规则没有明确定义,所以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只观察,不点数。只记录编号牌上的信息,不记录数量。”

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鬼利用规则中的模糊地带杀人。定义越模糊,杀人空间越大。

小周继续抄写编号牌,林涵和老宋在房间里缓慢走动,观察每一个角落。大库的北墙有一扇小窗,窗玻璃上糊着报纸,报纸发黄发脆,边缘卷曲。林涵凑近看报纸上的内容——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一的《江城日报》,头版标题是“江城殡仪馆新任馆长到任”。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沈庭槐。他站在殡仪馆门口,表情严肃,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照片的说明文字是:“左起:入殓师周伯明,新任馆长沈庭槐。”

周伯明。林涵盯着照片上那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很薄。和他在北楼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这是周伯明的真实长相。

那棺材里的人是谁?

林涵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继续看报纸。正文写道:“沈庭槐,年四十三,曾任城南殡仪馆副馆长,此番调任江城殡仪馆馆长,接替病故的前任馆长刘德茂。沈馆长表示,将整顿馆内风气,严查违规操作。”报纸的边角还有一行手写的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很小——“刘德茂没病故。他是被杀死的。”

林涵把报纸从窗户上揭下来,小心地折叠好。这可能是沈庭槐的另一个笔记。

他刚把报纸放进口袋,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强哥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很低但很急:“林涵!陈砚不见了!”

林涵快步走出大库。强哥站在走廊里,脸色发白。“我让他跟我一起在外面等,他说要去隔壁净身室看看有没有线索。我没拦住他。他进去快十分钟了,没出来。我叫他,没有回应。”

净身室在大库隔壁,是给遗体清洗和更衣的地方。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开灯,黑洞洞的。林涵走到门口,用手电筒照进去。

净身室比大库小得多,只有二十来平方米。房间中央是一个不锈钢清洗台,台面上有凹槽和排水孔。靠墙是两排柜子,放着寿衣、毛巾、肥皂之类的东西。墙角有一个大号垃圾桶,桶里堆着用过的纱布和棉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陈砚不在里面。

但清洗台的水龙头是开着的。水流很小,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排水孔里发出空洞的回声。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稀释了的福尔马林。林涵走近清洗台,看到台面上有一行字,是用手指蘸着那层淡红色液体写的——“你数过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剧烈颤抖。

林涵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抬头看向清洗台上方的镜子。镜子很大,占据了整面墙,镜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倒影。镜子里映出了净身室的全貌——清洗台、柜子、垃圾桶、门。还有一个人。

陈砚站在镜子里面。

不是站在镜子前,是站在镜子里面。他站在一个和净身室一模一样的房间里,但那个房间的光线更暗,所有东西都是反的——柜子在左边,垃圾桶在右边,清洗台上的水龙头在相反的方向。陈砚的脸上全是恐惧,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但听不到声音。

林涵把手贴在镜面上。玻璃冰凉,光滑,和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区别。但镜中陈砚看到林涵的手,猛地扑过来,双手拍打着镜面的另一侧。镜面纹丝不动。陈砚的嘴型重复着同一个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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