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了三次。第一次十二个,第二次十一个,第三次十三个。柜子的数量在变。”强哥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他妈以为自己数错了,但我没有。三号柜我开了三次,每次开的都是三号柜,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第一次是空的,第二次多了一件衣服,第三次多了一双鞋。”
林涵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十二个名字,十二种死因,和之前小周抄录的一致。但强哥的“数量在变”让他想起了纸条四的内容——“大库里多了一具尸体。每天的数量都不一样。”
“数量在变。”林涵重复了一遍。“柜子的数量不变,但里面‘有尸体的柜子’的数量在变。多出来的那一具,就是纸条四里说的‘它穿着我的衣服’的那一具。”
“那具多出来的尸体,在哪个柜子里?”老宋问。
强哥摇头。“不知道。每次数的结果都不一样。多出来的那一具在移动。”
林涵把名单收好。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还是三月初四。时间凝固了,但殡仪馆里的东西在变化。数量在变,位置在变,规则也在变。
第二天还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第三天会更难。
他走到灵堂的角落,坐下来,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试图找出一个他还没有发现的规律。守则、纸条、尸体、镜子、烟囱、北楼、棺材里的“周伯明”、门口的那个鬼、天花板里的皮鞋声、光脚巡逻的沈庭槐——所有的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重组。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能解释所有矛盾的、最简单的可能性。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还需要验证。而验证这个可能性,需要他进入那个最危险的地方。
大库。
他翻开本子,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三个字:
“明天,大库。”
第二天的上午,殡仪馆里的光线比前一天更暗了。
不是天黑,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窗户,像一层灰色的薄纱从外面蒙住了整座建筑。
林涵站在灵堂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光,估算着时间——大概是早上九点。但墙上的挂钟还是十点四十三分,日历还是三月初四。
所有人都醒了。阿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件灰蓝色的棉布褂子,袖子长了半截,被她卷了两道。
她的眼睛还肿着,但比昨晚稳定了一些,至少手不抖了。
小周守了后半夜的香,眼圈发黑,但精神还好。
陈砚在黑板上——灵堂角落里有一块移动黑板,原本可能写着告别仪式的流程——用粉笔画了一张殡仪馆的平面图,把已经探索过的区域和未探索的区域标了出来。
“大库在这里。”陈砚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那是主楼的东南角,紧邻停尸房,但和停尸房之间隔着一道防火门。
“守则第九条说,如无馆长指令,禁止盘点大库内无人认领的遗体。
我们现在没有馆长指令——沈庭槐失踪了,刘馆长死了,周伯明死了。这个条件永远无法满足。”
“所以第九条本身就是一道锁。”林涵说。“它用‘不可能完成的条件’来阻止我们进入大库。越是这样,大库里越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我同意进去。”老宋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是昨晚在宿舍衣柜里找到的。不是深蓝色,所以应该安全。“但我建议分批进入。不要所有人同时进去,万一触发规则,损失可以控制。”
林涵点头。“我、老宋、小周进去。强哥和陈砚在外面接应。阿美守灵。”
没有人反对。强哥虽然不情愿被留在外面,但他知道自己不适合做精细的探索工作——他的脾气和体格在大库那种狭窄的空间里反而是劣势。陈砚巴不得不进去,点头点得像捣蒜。
大库的门在主楼东南角,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转盘式的密封锁,像银行金库的门。但锁是坏的,转盘空转,轻轻一拉门就开了。门后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是第二道门,木制的,半掩着。林涵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大库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比停尸房小一些,但格局类似。靠墙排列着十二个停尸柜,不锈钢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房间里的温度估计在零度左右,每个人的呼吸都变成了白雾。地面上有一条排水沟,沟里还有未干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另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腻气味。
林涵扫了一眼停尸柜的编号。一、二、三、四、五、六——六号之后是八号。没有七号。他走到八号柜前,蹲下来看编号牌。
牌子上写着姓名、死亡日期、死因,和其他柜子一样。他又走到六号柜前,六号正常。
七号柜的位置在六号和八号之间,墙面上有一块明显的色差,像是曾经挂过什么东西,后来被取走了。
色差的形状正好是一个长方形的编号牌。
“七号柜被移走了。”林涵说。老宋走过来,摸了摸那块色差。“不是移走了。是消失了。你看墙面,没有钉子孔,没有胶水痕迹。编号牌不是被摘掉的,是连带着墙面一起‘不存在’了。”
小周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本子,把每个柜子的编号牌都抄了一遍。抄到十二号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眉头皱起。
“林哥,你过来看。”
林涵走过去。十二号柜的编号牌上写着——姓名:周伯明。死亡日期: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四。死因:自缢。
“周伯明的柜子在停尸房的三号柜。”小周说。“这里又有一个周伯明。两个人用同一个名字?”
林涵拿出之前在停尸房抄录的名单对照。停尸房三号柜:周伯明,三月初四,自缢。大库十二号柜:周伯明,三月初四,自缢。一模一样的信息,两个不同的柜子。两具尸体,同一个名字。
“双胞胎?”老宋的声音带着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