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看着周伯明的眼睛。“你知道即死规则的解法,对不对?你写在最后一页上的。”
周伯明的嘴唇动了几下。“对。”
“被标记的人念名字,会代无面之尸的位置。但如果念名字的人不是活人呢?如果念名字的人已经是鬼了,会怎样?”
周伯明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理解了什么、恍然大悟的光。他看着林涵,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鬼念名字,无面之尸归位。念名者……解脱。”
林涵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我们不需要用活人的命去换。周伯明可以念。他是被困在生死之间的鬼,他念名字,无面之尸会消失,他自己会解脱。这是双赢。”
老宋看着林涵,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
“从我在怀表上看到第七个蓝点的时候。”林涵说。“我在算,棺材里的周伯明算什么。如果他算活人,他可以替我们触发规则。如果他算死人,他也可以替我们触发规则。他算第三种状态,反而最合适。”
老宋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
林涵没有告诉老宋,他还有另一个计算。如果周伯明不能念,或者念了无效,他还是需要一个活人去做这件事。那个人选只能是被标记的老宋。他在心里把这个计算结果锁在了最深的地方,不让它浮上来。
第三天白天,所有人都在做准备。林涵把入殓手记最后一页上的内容反复读了好几遍,确保每一个字都记住。老宋检查了灵堂的每一个出口,规划了午夜逃生的最短路线。小周和阿美把所有的香和蜡烛集中在一起,确保香火不会在最后几个小时中断。陈砚用菜刀削了几根木棍,分给每个人当武器——虽然对鬼没用,但至少能壮胆。沈庭槐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退休的老教师看着学生们做最后的复习。
晚上十一点。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小时。
林涵打开怀表。表盘上的红点在停尸房和大库之间来回移动,频率比前两天快了很多。刘馆长在加速巡逻,它在做最后的准备。
蓝点六个——他、老宋、小周、阿美、陈砚、沈庭槐。第七个蓝点在棺材里,和周伯明的尸体重合。
林涵合上怀表,走到棺材前。周伯明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午夜的时候,我们会打开棺材。你从棺材里出来,去大库。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你一个人进入大库,脱下红色衣物——你没有红色衣物,所以不用脱。然后你等着,看到无面之尸出现,就念大库里所有遗体的名字,三遍。”林涵把大库里十二个名字的名单递给周伯明。“记住了。”
周伯明看着名单,嘴唇翕动,无声地念了一遍。然后他点了点头。
“念完之后,你会解脱。”林涵说。“你会离开这个殡仪馆,去你该去的地方。”
周伯明的嘴角翘了一下。这一次不是刘馆长那种僵硬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很淡,但很真。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和上次一样的两个字,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希望。
林涵关上棺盖,转过身。
所有人都看着他。阿美的眼睛里还有泪,但她的脸上不再有恐惧。小周的眼神很坚定。陈砚在削最后一根木棍,手已经不抖了。老宋在整理衣领,手指摸着那个焦黑的烙印。沈庭槐从毛毯里站起来,穿上了鞋子。
距离午夜还有四十五分钟。
1第十三章 入殓手记
距离午夜还有四十五分钟。林涵站在棺材旁边,手搭在棺盖上,准备最后一次打开它,把周伯明从里面扶出来。老宋拦住了他。
“等一下。”老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入殓手记,翻到最后一页的位置——虽然最后一页已经被撕掉了,但装订线上还残留着几根纸纤维。“你读一下这一页前面的那一段。”
林涵接过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之前,它前面的那一页写的是周伯明对即死规则的补充说明。他之前快速浏览的时候跳过了这一段,因为字迹太潦草,像是周伯明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写的。现在他重新读,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即死之规,非为杀人而设,为困魂而设。刘贼以此规锁四十九魂于大库,使其不得超生。破此规者,须以一魂代四十九魂之位,代位之魂,永困大库,不得出。吾以此页记之,望后人慎行。”
林涵的手指停在“永困大库,不得出”这几个字上。他抬起头,看向老宋。老宋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他已经读过了。
“周伯明念名字,他会解脱,但代价是他会代替无面之尸的位置,永远困在大库里。”老宋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离开殡仪馆,是从棺材换到大库。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林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漏掉了这一行。他的“逻辑洁癖”让他专注于规则本身的逻辑结构,却忽略了规则背后的代价描述。周伯明说过“解脱”,但“解脱”不一定意味着离开殡仪馆。对于一个被困了七十年的鬼魂来说,从棺材换到大库,也许也算一种解脱——不同的痛苦,但至少能动,至少能走,不像在棺材里那样被钉死。但这不是林涵想要的。他要的是周伯明真正地离开,真正地安息,而不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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