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下床,穿上鞋,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全都亮着,但光线很暗,像是电压不足。他走到302门口,敲了三下。
“赵猛。”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这次更重。
门开了。赵猛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头上有汗,但眼神还算清醒。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穿着睡的。
“你的水杯被移动了吗?”林涵问。
赵猛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没有。还在原位。”
“查房的时候你闭眼了吗?”
“闭了。从头闭到尾。”赵猛顿了顿,“但我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哭。就在我床边。哭得很惨,像个小孩。”
林涵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去敲其他人的门。
苏琴的水杯没被移动。她听到了敲门声——有人在敲她的房门,从里面敲的。不是外面,是门的里面那一侧。有人被锁在她的房间里,在敲门的背面。
阿杰的水杯没被移动。但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叫了七遍,声音是他妈妈的。
眼镜的水杯没被移动。但他的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看不清脸,因为照片被烧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只手。手在比划一个数字:48。
卷毛的水杯没被移动。但他的床头柜上少了一样东西——那个搪瓷水杯不见了。柜子上只留下一圈水渍,和一个圆形的、干燥的空位,像那个杯子从未存在过。
卷毛缩在床角,抱着枕头,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他的嘴唇发紫,牙齿在打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它拿走了。”卷毛说,声音像碎玻璃,“它把我的杯子拿走了。它走的时候,手里拿着我的杯子。”
“它长什么样?”林涵问。
卷毛摇头,使劲摇头,摇到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我没看。我闭着眼。但我听到了——它在喝水。它在用我的杯子喝水。咕咚咕咚咕咚,像很久没喝过水一样。喝了很久。喝完之后,它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卷毛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像一张红色的网。他的嘴唇动了动,说出的话轻到几乎听不见:
“它说——‘好喝。下一个是谁的?’”
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307,陈姐的房间。
林涵快步走过去,敲门。没人应。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推开了。
陈姐站在房间正中央,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她的头发散着,衣服上有水渍,脚边有一个摔碎的搪瓷水杯,碎片散了一地。
“陈姐?”
她没回应。
林涵走进房间,绕到她面前。陈姐的脸是白的,白到像纸,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眼球一动不动。
她在看墙。
墙上写着一行字,字很大,占满了整面墙,是用红色的东西写的——不是颜料,不是墨水,是血。血还在往下淌,顺着墙壁流到踢脚线,渗进地板缝里。
字的内容是:
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躺下?
林涵伸手在陈姐面前晃了晃。她的眼球没有跟随,瞳孔没有收缩,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她怎么了?”赵猛站在门口问。
“被吓的。”苏琴走进来,看了一眼墙上的字,皱了皱眉,“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能拉回来吗?”
苏琴没回答。她走到陈姐面前,抬起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没有反应。她又拍了两下,这次重了一些。
陈姐的眼球突然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苏琴脸上。
“啊——”陈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短促的叫,不是尖叫,是那种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时的第一口气。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看到了。”陈姐抓住苏琴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我看到了那个房间。404。门开着。里面全是人。他们都在看我。他们都在笑。他们——他们和我长得一样。七个我,站在404里面,朝我招手。”
苏琴把她扶到床边坐下。陈姐的肩膀上,之前被周护士长留下的黑色手印,现在变成了红色。像刚被烫过一样,皮肤红肿,手印的边缘在往外渗透明的液体。
林涵看了看陈姐的床头柜。
柜子上没有水杯。杯子碎在地上。但柜子的正中央,放着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巴掌大小,椭圆形的,边框是银色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林涵把镜子翻过来看——刻的是:1987,仁爱。
规则第九条:本院没有镜子。
但这里有一面。
林涵没有去照镜子。他把镜子面朝下扣在柜子上,转身看向其他人。
“清点一下。”他说,“水杯被移动的——我。水杯被拿走的——卷毛。水杯被打碎的——陈姐。水杯没被动过的——赵猛、苏琴、阿杰、眼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