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不在走廊,不在后院,不在食堂。她在三楼楼梯间的角落里,蹲在昨天那个位置,面前的地上画着一幅画。不是火柴人,是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戴眼镜,面容和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头发梳得很整齐,三七分,额头宽阔。整张脸看起来像一个亲切的长辈,一个让人愿意信任的人。
但那双眼睛不对。瞳孔是画成黑色的,但黑色里面还有一个更黑的东西,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苏琴蹲下来,看着那幅画。
“这是谁?”
小哑巴用手指了指画中人的眼镜,然后指了指四楼的方向——院长办公室。
“院长?”苏琴问,“这是院长的脸?”
小哑巴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粉笔,在那张脸的旁边写了三个字:张国忠。
然后她在那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一个日期:1987.9.10。
火灾前三天的日期。
苏琴看着那幅画,心跳在加速。小哑巴画出了院长的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见过院长,在火灾之前。她见过院长的脸,然后舌头被割掉了,所以画出来的脸就是她最后的证词。
“你能把这张画送给我吗?”苏琴问。
小哑巴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她伸出手,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框——像是在说“我需要它”。
苏琴没有强求。她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哑巴拉住了她的衣角。那只手很白,白到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手指很细,但很有力,像一根细铁丝缠住了衣角。
小哑巴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苏琴的胸口,然后指了指地上那幅画,然后竖起三根手指。
三。
苏琴不明白。她蹲下来,试着解读:“三天?三个小时?三件事?”
小哑巴摇头。她又竖起三根手指,然后把手指一根一根放下——三、二、一。放完最后一根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蜷曲起来,像一只死去的蜘蛛。
然后她指了指苏琴的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三天后,我会说不出话?”苏琴问。
小哑巴点头。她放开苏琴的衣角,低下头,开始用粉笔涂改那幅画。她把院长的眼睛涂掉了,涂成两个黑色的圆洞,然后把嘴巴也涂掉了,涂成一条黑色的横线。整张脸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和放映厅里那个院长的脸一模一样。
苏琴站起身,快步离开。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哑巴已经把那幅画全部涂黑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团黑色的粉笔痕迹,像一个黑洞。
下午三点,冲突爆发了。
陈姐找到了眼镜。
她是在走廊里拦住他的。陈姐的状态比上午更差了,眼神涣散,说话的时候会突然停顿,像是在听别的声音。她拦住眼镜的时候,眼镜正在走廊里记笔记,被她吓了一跳。
“是你。”陈姐说,声音沙哑,“你就是48号。”
眼镜愣了一下:“什么?”
“陈主任说了,48号在我们中间。最胆小的那个最容易出问题。你看过404的门,你在电影里看到了自己,你在本子上记了所有人的信息——你在收集我们的弱点。”
“陈姐,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陈姐的声音突然拔高,拔到走廊里有回音,“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冷静!你们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我经历过比这个更难的副本,我知道规则是怎么运作的——只要找出那个被标记的人,其他人就能活!”
她伸出手,抓住了眼镜的衣领。眼镜比她高一个头,但陈姐的力气大得不正常,一把就把眼镜拽了过来,眼镜的眼镜被撞歪了,挂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惊恐的眼睛。
“说!你是不是48号?”
“我不是!你放手——”
陈姐没有放手。她猛地推了眼镜一把,眼镜脚下一滑,后脑勺撞在墙上。不是普通的撞,是那种沉闷的、带回声的撞击声,像一颗鸡蛋磕在碗沿上。
眼镜的身体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的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手指上全是血。血是鲜红色的,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流血了!”阿杰冲过来,挡在眼镜前面,“你疯了吗陈姐?”
陈姐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她的目光从眼镜身上移开,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重新评估谁是猎物。
“你们都会死。”她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们不够狠。在副本里,活下来的永远是最狠的那个人。”
她转身走了。走进307,关上门。
林涵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动。他在观察陈姐的动作——推人的动作很熟练,不是第一次。她说“我经历过比这个更难的副本”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他走到眼镜身边,蹲下来检查伤口。伤口不大,但很深,是撞到了墙上的一个突出物——一个废弃的钉子孔。血还在流,但不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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