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的内容是从观众席拍摄的——第二排,七个人的背影。他们坐在座位上,面朝银幕,一动不动。但画面最左边,有一个人的姿势和其他人不同。
那个人在回头看镜头。
是卷毛。
但卷毛一直在座位上,没有回头。
林涵走过去,拿起那卷胶片。胶片是温热的,像刚从放映机里取出来。他把胶片举到光下,一帧一帧地看。画面里,卷毛回头的那个瞬间,他的眼睛是白色的——和现在一模一样。
林涵放下胶片,转身回到第二排。
“回房间。”他说,“今晚所有人都不要单独待着。两人一间,轮班睡觉。凌晨三点之前,必须有人在每个房间醒着。”
“为什么?”阿杰问。
林涵看了一眼卷毛。卷毛还在座位上,身体在微微发抖,白色瞳孔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还在重复那句话:
“48号不是一个人。48号是一种选择。”
“因为他已经说不了别的话了。”林涵说,“而明天,轮到我们了。”
他弯腰把卷毛从座位上扶起来。卷毛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他的脚步是虚浮的,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像在飘。
七个人走出放映厅。
走廊里的灯全部灭了。
没有一盏亮着。
只有楼梯间的防火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光线的颜色是红色的,像血。
林涵推开防火门。
楼梯间里,每一级台阶上都放着一只搪瓷水杯。从四楼到一楼,杯子里都装满了水,水面上浮着油膜,油膜在红色的光线下像一层血。
楼梯转角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17号,小哑巴。她赤着脚,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一截粉笔。她在墙上写字,写完了,转过身,看着林涵。
墙上的字是:
明天,你们之中只有三个人能上车。
小哑巴张开了嘴。
她的嘴里没有舌头。舌根的位置是一个黑色的洞,洞里有东西在蠕动。不是虫子,是手指。一根、两根、三根——三根手指从她喉咙里伸出来,朝林涵招了招。
然后她消失了。不是走开,是整个人像雾气一样散开,白色的病号服变成了一团白雾,白雾被走廊里的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墙上那行字还在。
粉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三个人。
七个人里只有三个人能活。
林涵站在楼梯间里,红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的头部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没有看自己的影子。
如果他看了,他会发现——影子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