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老李头说,“他来找你了。”
炉膛外面,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更大的、更亮的、更冷的眼睛,像两盏车灯,从远处缓缓逼近。眼睛的光是白色的,惨白的,和放映厅银幕上那种白色一样。
林涵转身就跑。
他跑出炉膛,跑进黑暗中,脚下的胶片在奔跑中发出撕裂的声音,像有人在身后撕扯他的裤腿。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追他,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白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他跑到了那扇门。银幕后面的那扇门。门还开着,门缝里透出放映厅的灯光,黄色的,温暖的,像救生艇上的信号灯。
他冲出去。
放映厅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银幕碎了。不是裂开,是碎了,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玻璃,碎片散了一地。碎片的边缘是锋利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同一个画面——院长的脸,和善的,戴眼镜的,微笑的。
观众席里,病人全部站起来了。47个人,面朝银幕的方向,面朝林涵。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闭着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47尊蜡像。
赵猛站在第一排座位前面,手里拿着打火机,打火机的火焰在空气中跳动,照亮了他满是汗水的脸。他的旁边是阿杰,阿杰抱着卷毛——卷毛的身体在剧烈抽搐,嘴角有白沫,白色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瞳孔中央那个黑色的针尖大小的洞,扩大了,扩大到像一颗黑色的弹珠。
苏琴站在第二排,手里拿着剪刀。剪刀的刀刃上插着一样东西——一小截胶片,黑色的,薄薄的,在刀刃上像一面旗帜。她的脸上有泪痕,但眼睛是干的,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琥珀。
眼镜不在长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