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陈主任说,“车等不了太久。”
林涵走上车。车厢里的空气是温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像真正的医院。他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赵猛跟上来,坐在他旁边。苏琴扶着卷毛上车,把卷毛放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然后坐在他旁边。阿杰最后一个上车,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门。
大门上方的牌子变了。之前写的是“仁爱精神病院”,现在写的是“幸福路44号”。门牌号,不是医院名。
阿杰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公交车没有马上开。它停在原地,发动机在运转,车灯照着前方黑暗的道路。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车窗外,看着那所医院——不,那栋建筑。它不再是医院了,它变成了一栋普通的、废弃的楼房。窗户是破的,墙壁是斑驳的,大门是歪斜的。楼房的正面,四楼的位置,有47个影子站在窗前,面朝公交车的方向,挥着手。
47个病人。他们在告别。
公交车动了。缓慢地,平稳地,像一辆真正的公交车,驶入黑暗。车内的灯没有灭,车厢里很亮。林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纸条——陈姐写的“活着回去,别学我”。纸条被汗浸湿了好几次,已经皱成一团,但字迹还在。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后视镜里,医院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中。后视镜的边框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是老李头的:
下一站,未命名。
林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车厢里的其他人。赵猛在打瞌睡,阿杰在玩手机,苏琴在看着卷毛,卷毛在睡觉——正常的睡觉,呼吸平稳,瞳孔恢复了黑色,手背上的焦痕消失了。
卷毛变回来了。
“卷毛。”林涵叫了他一声。
卷毛睁开眼。眼睛是棕色的,正常的,圆形的瞳孔,眼白是白色的。他看着林涵,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我操,”卷毛说,“我还活着?”
“你还活着。”
“眼镜呢?”
林涵没有回答。卷毛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自己的。
“他进去了。”苏琴说,声音很轻,“404。他自愿的。”
卷毛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