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册子不是日记,更像是道馆的“工作日志”,记录着每天的日常事务。大部分内容无聊透顶——某年某月某日,收到香火钱多少,买了多少米面,哪个弟子犯了戒被罚抄经。
但有几页被折了角。
折角的那几页记录了同一件事:
“辛未年九月十三。今日闭馆,不接外客。师父说要在后院做法事,任何人不许靠近。”
“九月十四。后院有惨叫声,师兄说是在驱邪。但我分明听到女子的哭喊。”
“九月十五。师父今日格外暴躁,清风师兄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缠上了布条。我问师兄怎么了,他不说话,只是摇头。”
“九月十六。昨夜又有人失踪。师父说是被邪祟害了,要加紧炼丹。炼丹?师父何时开始炼丹了?”
“九月十七。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师父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七个小瓷瓶,每个瓷瓶上都贴着生辰八字。我偷偷打开一个,里面是——”
记录到这里中断了。最后一行只有两个字:“救命”。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这个是……”钱多多的声音发抖。
“道馆里某个弟子的记录。”林涵说,“他发现了真相,然后没有然后了。”
他把两本东西都拍了照,放回原位。
“还有别的吗?”他问吴莉。
吴莉一直在书架前安静地翻看,听到问话,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身体控制能力确实强,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去藏经阁。”林涵说。
走出书房,走廊尽头就是藏经阁。
藏经阁的门比书房的门大了三倍,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林涵试着拽了一下,锁纹丝不动。
“锁着的。”钱多多小声说。
吴莉走上前,从头发里抽出一根发卡,对着锁眼捅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林涵看了她一眼。
“以前的习惯。”吴莉的声音很轻,“瑜伽练多了手稳。”
藏经阁很大,上下两层,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吱吱作响。一层是普通的经书,二层是更私密的收藏——手稿、画卷、法器。
林涵直奔二层。
楼梯上到一半,他停住了。
二层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投影”。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男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下是一大滩黑色的液体。液体的形状像是血,但颜色不对,太黑了,而且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子墨汁般的酸臭。
林涵慢慢蹲下来,用手机的光照过去。
灰袍道人突然动了。
他的头缓缓抬起,脸上的皮肤……不,他没有脸。他的脸是一张白板,没有五官,和门口的红衣女一模一样。
但他比红衣女更恐怖——他的头皮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从额头到后脑,像被人用刀割开过,然后整张脸皮被“剥”了下来。暴露出来的不是肌肉和骨骼,而是一片空白,光滑得像瓷器的内壁。
“鬼——!”钱多多差点叫出声,被林涵一把捂住嘴。
但那个无脸的道人没有攻击。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们几秒,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了一句:
“师父,弟子错了。弟子不该逃。”
然后他的头又垂了下去,身体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地板上那滩黑色的液体也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这什么情况?”钱多多浑身发抖。
“投影。”林涵说,“道馆里的‘残留信息’,死者生前最后时刻的影像在重复播放。他不是鬼,他没有攻击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是鬼,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林涵继续上楼梯,在二层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个木箱,箱子里装着几卷画轴。打开第一幅,是一张人物画像——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画像下方写着四个字:“清虚真人”。
“这就是清虚道人。”林涵说。
第二幅画,是七个孩子的画像。七个孩子站成一排,有男有女,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都穿着新衣服,笑得天真烂漫。画像下方写着:“七灵童”——名字被刻意写成了“灵童”,但林涵注意到,每个孩子脖子上的挂坠都刻着生辰八字,和日记里记录的“纯阴”“纯阳”对应。
这哪是什么灵童,这是祭品。
第三幅画,是一个红衣女子。画中的她明眸善睐,嘴角含笑,手里拿着一枝梅花。画像下方写着:“李氏秀莲,年十九,纯阴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