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在笔记本上画出了最终的“安全路径”:
从正殿出发,沿东厢的走廊走到月亮门,然后贴着东墙走,避开西厢和水井的视线,从东侧绕到大门口。全程大约两百米。
“为什么走东边?”周文斌问,“西边不是更近?”
“西边是红衣女的地盘。”林涵说,“东边虽然经过游乐场门口,但七童子在下午六点的活动规律是——它们会在后院玩‘过家家’,不在东厢。这是钱多多和吴莉观察到的。”
钱多多点头:“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它们都在后院。我亲眼看到它们搬了小桌子小椅子,在石榴树下摆了一排碗筷。”
“好。”周文斌不说话了。
“撤离时间定在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林涵说,“提前十五分钟出发,避开酉时。”
“酉时是五点开始到七点。”方蕾说,“五点四十五分正是酉时中间。你让我们在最危险的时候出去?”
“最危险的时候,也是鬼最‘忙’的时候。”林涵说,“酉时它们都在做自己的事——红衣女唱歌,七童子玩耍,无脸道士敲丹炉。它们的注意力在活动本身,不在玩家身上。反而是平时‘安静’的时候,它们更专注于寻找我们。”
方蕾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逻辑。
“那如果路上遇到鬼呢?”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三清铃和镇魂符。
“三清铃可以抵消一次锁定。镇魂符可以定住一个鬼十秒。”他把镇魂符递给方蕾,“你体力最好,跑得最快,你拿着这个。如果遇到正面冲突,你负责定鬼,其他人跑。”
“那你呢?”
林涵拿出七魄丹的瓷瓶:“如果所有人都跑不掉,我吃这个。看到鬼的轨迹,找出一条新的路。”
“你说过不吃。”钱多多急了。
“我说的是‘不想吃’。”林涵说,“不想吃不等于不吃。”
钱多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下午四点,周文斌失踪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孙怡说他在三点半的时候去了趟厕所,然后就没回来。
“厕所”是正殿角落的一个偏殿,以前是道士们用的,现在已经废弃了。林涵去看了,没有人。
“他跑了。”方蕾说。
“跑哪去?”
“藏经阁。”林涵说,“他昨天问过我第三天的安全区是哪里,我说了供桌下。但他不相信我,他要去验证。”
“去藏经阁验证?”
“他认为藏经阁可能是安全区。”林涵说,“老刘说过,第四天的安全区是藏经阁顶层。他可能想提前躲进去,熬过今天。”
“第四天的安全区,第三天不一定安全。”
“他知道。”林涵说,“但他觉得赌一把比跟着我们冒险强。”
“那他死了吗?”钱多多问。
林涵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藏经阁不是第三天的安全区,这是确定的。如果周文斌进了藏经阁,要么触发无脸道士的规则(用光源或者照镜子),要么触发别的什么。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他已经死了。
但林涵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把存活人数从六改成了五。
然后继续准备撤离。
下午五点,酉时开始。
歌声、笑声、敲击声同时响起。
“现在走?”孙怡的声音发紧。
“等。”林涵说,“等十五分钟,让它们的活动进入状态,我们再出发。”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五点十五分,林涵站起来:“走。”
五个人从正殿出发。
林涵开路,方蕾殿后,钱多多、孙怡、吴莉在中间。
他们沿着东厢的走廊前进,脚步很轻,没有人说话。
走廊很长,两侧的门都关着。经过游乐场小门的时候,钱多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彩色的光,像旋转木马的灯光。
里面有笑声。
很近的笑声,就在门后面。
钱多多加快了脚步。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林涵停了下来。
月亮门外面是院子。院子的正对面是大门,大约一百米的距离。但院子中间没有遮挡,完全暴露。
院子里有什么?
红衣女在院子里。
她站在院子正中央,背对着他们,面朝西厢的方向,在唱歌。
“红嫁衣,红盖头,红烛泪,红血流……”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大,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
“怎么办?”方蕾用气声问。
林涵观察了几秒。
红衣女的位置在院子的正中央,距离他们大约四十米。如果要走到大门,必须经过她的侧面,最近的距离不到十米。
十米。对于一个鬼来说,就是一秒钟的事。
“绕。”林涵说,“回去,走后墙。”
五个人原路返回,穿过东厢走廊,回到正殿,然后从正殿后墙的暗门出去。
暗门通向密室,密室有一条向上的台阶,通向哪里?他们没去过。
“这条路不一定通。”方蕾说。
“通不通都要试。”林涵推开暗门,走了进去。
密室里,清虚道人的干尸还躺在石台上,手里的信已经被拿走了,但姿势没变——双手交叠,嘴角微微上翘,安详地笑着。
五个人穿过密室,走向台阶。
台阶很长,大约五十级,尽头是一扇木门。木门很旧,但没有被锁。
林涵推开门。
门外是后院。
后院的石榴树下,七童子正在“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