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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是被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呛醒的。
那股味道不是普通的血腥——是那种放了三天三夜、开始在高温下发酵、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甜腻的恶心气味。像有人把一整个屠夫的垃圾箱倒扣在你脸上。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坐起来，而是把身体往旁边滚了一圈。
这是他在第十二次副本里活下来的本能反应。不管在什么地方醒来，先离开原来的位置。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上一秒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正蹲在你脸前面盯着你看。
后背撞上了一个冰冷潮湿的物体。触感不对，不是墙壁。
林涵猛地回头——
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被水泡得发胀的脸，正贴在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那张脸的眼皮被什么东西缝住了，黑色的线头从眼眶里钻出来，像两条蛆虫。但缝住的眼皮底下，眼球还在动。
它在看他。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从房间另一头炸开。林涵的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但他没动。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确认它除了动眼球之外没有其他攻击意图，这才慢慢往后退，站了起来。
房间很暗。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像快要死的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灯光每闪一次，林涵就能多看清一点这个房间的样子。
然后他开始后悔自己看得太清楚了。
这是一个大概三十平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该有的都有。但所有的家具都被推到了墙边，在房间中央空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上趴着一具尸体——不对，不是趴着，是散着。
那具尸体被拆了。不是被砍，不是被切，是被“拆”。关节处的骨头连着筋，但肌肉组织被完整地从骨架上剥离，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软塌塌地堆在旁边。骷髅架上还挂着几根没处理干净的肉丝，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地反光。
而最要命的是墙壁。
林涵终于看清自己刚才撞上的是什么了——那不是一张脸，是几十张脸。整个房间的四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镶嵌着人脸。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各种年龄各种表情，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嘴巴都被粗黑的线缝死了。嘴唇被线勒得翻出来，露出底下发黑的牙龈。
他们的眼睛都能动。
几十对眼球，齐刷刷地转向林涵。
“操操操操操——”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角落里炸出来。林涵余光扫过去，看到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正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浑身发抖。那壮汉的肌肉轮廓一看就是练过的，但此刻这张硬汉脸惨白得像擦了粉，眼眶里全是泪。
不是吓哭的。是被那股扑面而来的、铺天盖地的绝望感压崩溃的。
“冷静。”林涵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快速扫了一圈房间。算上自己，一共五个人。除了墙角那个壮汉，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蹲在窗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她的白大褂上别着一个胸牌，林涵眼尖，看到了“护士”两个字。
一个戴眼镜的胖子趴在茶几底下，手指正在手机上飞快地点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但林涵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根本没有信号，他只是在用打字来让自己不崩溃。
还有一个女人。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交叉，表情冷淡得不像是在恐怖片现场，更像是在等地铁。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妆容精致，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脚上是一双一看就不便宜的高跟鞋。她的眼神在房间里快速游走，像一台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五个人。全是老手。
林涵能感觉到——那种经历过五次以上副本的人身上会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不是勇敢，而是麻木。那种“我知道这很恐怖但我必须活下去”的麻木。
但此刻，这种麻木正在被这个房间一点点撕碎。
【副本载入中……】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进来的，更像是有人拿针管把信息直接注射进了你的大脑皮层。
【副本：寻找伪人】
【难度：困难】
【背景：幸福小区混入了一只伪人，它在猎杀居民，并试图取代他们】
【任务：1.找出隐藏在小区的伪人 2.存活24小时】
【提示：小心你的同伴，因为他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又是这种？”壮汉第一个炸了，从墙角蹦起来，“又是这种互相猜来猜去的破本？老子最烦这种，要打就打，要跑就跑，搞什么无间道！”
他一边骂一边走向墙壁，想发泄地砸一拳。
林涵张嘴想喊停，但已经来不及了。
壮汉的拳头砸在墙壁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砰”。不是砸在水泥上的声音，是砸在生肉上的声音。
他愣住了。
墙壁是软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拳头，拳头陷进了墙壁里，周围那些镶嵌着的人脸因为这一拳的冲击而扭曲变形，像是有人在一张铺满照片的软泥上摁了一下。离他拳头最近的那张脸——一个七八岁小男孩的脸——被挤得五官错位，嘴角的缝线崩开了几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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