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所有人聚集在正殿门口。
马天意比昨天更早出现，脸上的疲惫也更重。他的眼窝深深地凹了下去，眼袋发黑，像是三天三夜没睡。但他的手很稳，拿着香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今天情况不一样了。”他开门见山，没有废话，“有一道封印昨晚松动了，地宫里的阴气正在往外泄。寺里的游魂数量会比昨天多一倍，而且它们不会只在晚上出现了。”
“白天也会出现？”陈雅问。
“会。但白天的游魂不会主动攻击人，它们只是‘在’。你们可能会看到它们从墙里走出来，从井里爬出来，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不要慌，不要跑，不要跟它们对视。就当它们是背景板，该干嘛干嘛。”
“如果对视了呢？”赵烈问。
“那你就会被它‘记住’。”马天意说，“被记住的意思就是，它会在你身上留下标记。今天晚上，它就会来找你。白天被三只以上的鬼记住，晚上你就不用睡了——你会被它们轮流拜访，直到你犯错误为止。”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有一个坏消息。”马天意从兜里掏出三根香，晃了晃，“库房的香被人动过了。有人昨天去取香的时候，没有把门关好，导致湿气进去了。库房里的香有一半受了潮，不能用。我们现在剩下的干香只够用到今天傍晚。”
“昨天是我和孙胖子去取的香。”钱多多站出来，脸上的表情很诚恳，“我们确实拿了香就走，但门我关好了，真的关好了。”
马天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现在追究谁的责任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你们需要在天黑之前找到替代品。”
“什么替代品？”苏晚晴问。
“寺庙后山有一座小庙，里面供着山神。那座庙里常年备着手工制的香，虽然不如库房的好，但能用。”马天意指了指寺庙后门的方向，“从后门出去，沿着山路往上走两百米，就能看到那座小庙。但我要提醒你们——后山也是游魂聚集的地方，尤其是白天，那些无处可去的游魂会躲在树荫下、岩石缝里。你们去的时候，不要踩到它们的‘家’。踩到了，就算是‘入侵’，它们有权反击。”
“谁去？”赵烈看向所有人。
王浩往后缩了一步。孙胖子假装在系鞋带。刘明刚经历凌晨的梦游，脸色还没缓过来，嘴唇发白。钱多多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又看了一眼孙胖子，欲言又止。
“我去。”陈雅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个从进副本开始就话不多的护士，此刻站在人群最边上，表情平静得像在说“我去查个房”。她穿着那双白色护士鞋，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双手插在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
“我也去。”苏晚晴说。
“两个人不够。”赵烈说，“后山情况不明，至少三个人。我去。”
“你不能去。”林涵开口了。
赵烈眉头一皱：“为什么？”
“你是团队里唯一的战斗型老手。如果你在后山出了事，剩下的人在这个寺庙里活不过今晚。”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不是逞能的时候，这是资源分配的问题。你的位置在这里，在寺庙里，在防守端。后山是进攻端，应该由消耗性人员去。”
“消耗性人员？”刘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色不太好看。
“意思就是，如果后山的人回不来了，对团队整体战力的影响最小。”林涵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我不是在侮辱谁，我是在做最优化配置。”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去。”王浩突然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很坚定，“我跑得快。如果有危险，我至少能跑回来报信。”
“我也去。”孙胖子举起手，又放下，“我……我虽然跑得慢，但我昨天在藏经阁找到了一本书，里面可能有关于后山的信息，我能边找边验证。”
林涵看了孙胖子一眼。他知道孙胖子在藏东西，但他没有拆穿。现在不是时候。
“那就陈雅、王浩、孙胖子。”赵烈做了决定，“你们三个去后山取香。快去快回，最晚中午之前必须回来。如果路上遇到任何异常，立刻原路返回，不要好奇，不要探索。”
“我知道路。”马天意说，“从后门出去，顺着石板路一直走，看到一棵挂满红布条的老松树，往右拐，再走五十米就到了。记住，不要往左拐。左边是乱葬岗。”
孙胖子的脸白了一层。
“还有，”马天意补充道，“取了香之后，不要空手回来。给山神磕三个头，把香插进香炉里，等香烧完了再走。这是规矩。不守规矩，香带不回来。”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做了个深呼吸，往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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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在第三进院落的西侧，是一扇窄窄的木门，门板上钉着一块铁皮，铁皮上刻着“后山”两个字。门没有锁，但推开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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