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小时不能出门,不能应答敲门声,不能照镜子超过三秒?”钱多多的声音都变了。
“对。”
“那上厕所怎么办?”孙胖子问。
马天意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房间里有夜壶。”
孙胖子的脸皱成了一团。
“还有一件事。”马天意从袖子里掏出七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简单的符咒,每人发了一张,“这是护身符,贴在房门内侧。它能挡一次敲门鬼,但只有一次。用完就没了。”
林涵接过护身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纸的质地很粗糙,朱砂的颜色暗红,符咒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画的。但纸的背面有一个清晰的手指印,指纹很细,像是女人的。
“这符是谁画的?”他问。
马天意犹豫了一下:“我师娘。”
“你还有师娘?”
“死了。”马天意说得很平淡,“画完这道符就死了。这是她最后七张符,用一张少一张。”
正殿里安静了。
没有人再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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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已经黑透了。
比昨天早了整整三个小时。
七个人各自回房,把护身符贴在门内侧,把油灯加满油,把窗户的缝隙用布条塞住。赵烈把王浩带到了马天意的房间——王浩今晚要跟马天意睡,躲避乱葬岗的厉鬼。刘明被安排到了赵烈的房间,跟赵烈和王浩原来的房间(1号房)睡。
刘明的状态很差。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走路的时候像拖着一根木棍。更糟糕的是,他开始出现幻觉——不是看到鬼魂那种幻觉,而是看到“自己”。
下午五点的时候,他路过厢房走廊,看到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他想起马天意的警告——“夜间不可照镜子超过三秒”,但现在还没到夜间,他想应该没事。
他看了镜子一眼。
镜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站在他身后,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长着和他一样的脸,但表情不一样——镜中的“刘明”在笑,而他本人没有。
他猛地转身,身后没有人。
再看镜子,镜中的“刘明”已经不笑了,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惊恐表情。
他以为是眼花,没当回事。
但回到房间后,他发现房间里的每一面能反光的东西——水杯、窗户玻璃、油灯的玻璃罩——里面都有一个“他”在看着他。那些“他”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说话。
他听不到那些“他”在说什么,但嘴唇的动作他能读懂。
“你活不过今晚。”
刘明把所有的反光物都用布盖住了。但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面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圆镜,挂在墙上,被一件旧僧袍遮住了大半。他伸手去拿那块布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镜面。
镜子里的“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冷的。
刘明尖叫了一声,猛地抽回手。手指上多了五个红色的指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过。
油灯晃了一下。
刘明缩在炕角,把那面小圆镜用被子包起来,塞到了炕洞里。他不敢闭眼,不敢睡觉,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怕镜子里那个“他”会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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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子时提前到了。
林涵坐在炕上,油灯在矮桌上烧着,火苗稳定,没有晃动。刘明不在这个房间——他被安排到了赵烈那边——所以3号房只有他一个人。他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孤僻,而是因为一个人的时候,干扰最少,观察最清晰。
他在笔记本上整理今天的记录。
写到一半,他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门内侧传来的。
有人在门板的那一面敲门。
林涵抬起头,看着那扇门。护身符贴在门内侧,黄纸在油灯的灯光下微微发黄,朱砂的符咒像干涸的血迹。
敲门声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板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厚厚的棉花。
“林涵。”
是他的声音。不是模仿,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的,连语气里那种淡漠的、疏离的质感都如出一辙。
“我知道你在看我。”
林涵没有回答。
“我也在看你。”
林涵低头,继续写笔记。
“你觉得自己很特别,对吧?”那个声音说,“你觉得自己没有情绪,不会被恐惧影响,可以用逻辑解构一切。但你想过没有——你的‘没有情绪’,本身就是一种情绪。一种比恐惧更深、更原始的情绪。”
林涵的笔尖停了一下。
“逃避。”那个声音说,“你逃避了三十年的东西,今晚会来找你。”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门外传来的。
“林涵!开门!是我,刘明!赵烈房间出事了!”
林涵听出了刘明的声音——急切的,带着哭腔的,和门板里那个冷静的、像在念经的声音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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