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和刘明的房间最近。”林涵说，“诅咒的传播需要最短路径。你的2号房和3号房之间只隔了一面墙，诅咒从刘明身上扩散出来，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
钱多多的脸白得像纸。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虽然穿着鞋，但他能感觉到那片青灰色的皮肤正在隐隐发痒——不是恢复知觉的痒，是某种更深层的、像虫子在里面孵化的痒。
“那孙胖子呢？”他问，“他跟我一个房间，为什么他没有被标记？”
林涵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孙胖子运气好，而是因为孙胖子身上有东西——《往生录》。那本书上可能附着了某种保护性的力量，或者书本身就是一个“锚点”，把诅咒挡在了外面。
但他不打算告诉钱多多。
不是残忍，是实验。他想看看，在不知道“保护机制”的情况下，钱多多会怎么做——是继续隐瞒，还是主动坦白，还是铤而走险。
人性在压力下的应激反应，这是他第五次进副本以来最感兴趣的研究课题。
“去休息吧。”林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午会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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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寺庙里开始出现白天游魂。
第一个看到的是陈雅。
她在厢房走廊里晾衣服——昨夜雾气太重，被褥都受潮了——转身的时候，余光瞥到月亮门下面站着一个人。她本能地转过头去看，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但她看到了别的东西：月亮门的门槛上，坐着一个小孩。
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红色的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是白的，不是苍白，是那种像瓷器一样的、没有血色的白。它坐在门槛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在哼一首歌。
陈雅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熟悉——那是一首摇篮曲，她小时候妈妈唱过的。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叫别人。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孩，心里默数了十秒，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十秒是她在医院里学到的规则——面对任何异常，给自己十秒钟的冷静期。十秒之后如果还在，就采取行动；如果不在了，就当没发生过。
十秒之后，小孩不在了。
但门槛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印记，像有人在那里坐了很久，汗水浸透了石头。
陈雅把这个印记拍了下来——手机虽然不能用，但相机功能意外地还能打开，只是拍出来的照片全是模糊的白色光斑。她看了一眼照片，在白色光斑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她删了照片，把手机揣回兜里。
有些东西，不适合留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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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看到的是苏晚晴。
她在第二进院落的地宫入口处。不是故意来的，是迷路了。寺庙的布局比她想象中复杂，月亮门后面还有月亮门，院落连着院落，像一个不断嵌套的盒子。她走了十几分钟，发现自己绕回了同一个地方——地宫入口。
那扇贴着符纸的木门，她昨天透过门缝看过。今天门缝变大了，大到她能看清里面的第一级台阶。
台阶是石头做的，每一级都很矮，很窄，像是为某种身材矮小的东西设计的。台阶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字，不是汉字，是某种她没见过的符号，弯弯曲曲的，像蛇在爬。
她蹲下来，凑近门缝，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门缝里吹出一股风。
那风是暖的。
地宫深处，镇压着六只邪物，应该是阴冷的。但吹出来的风是暖的，像人的呼吸，一下一下，有节奏的。
苏晚晴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站起来，转身要走，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那个白裙子女鬼。
这次不是在法会现场，不是在雾气里，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阳光从院墙上空照下来，穿过女鬼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到的影子。女鬼的脸比昨天更清晰了——年轻，美丽，但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她看着苏晚晴，嘴巴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苏晚晴读出了她的唇语。
“帮我。”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想起了马天意的警告——不要和鬼魂对话，不要对视，不要指指点点。她移开视线，从女鬼身边走过去，脚步平稳，呼吸均匀，像一个走过重症病房的老护士，对病床上的呻吟充耳不闻。
走了三步，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身后传来的，是从她自己的脑子里传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妈妈在哄孩子睡觉。
“帮我找到他。”
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等你。”
苏晚晴加快了步伐。
“你也等了他很久。”
苏晚晴跑了起来。
她穿过月亮门，穿过第二进院落，穿过正殿，一路跑到厢房门口，弯着腰大口喘气。陈雅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连忙走出来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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