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在31B，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把视线从孙建国的座位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的NPC乘客，然后低下头，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字。他的手很稳，字迹工整，像在写一份会议纪要。
宋雪在28D，她直接哭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但她也没叫，因为她记得——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引起鬼的注意。
张铁在32F，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方口消失的地方——地板已经恢复了原样，严丝合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张铁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板，实心的。他抬起头看了赵菲一眼，摇了摇头，意思是：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陈安在30C，他的反应最剧烈。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滑下去，蹲在座位前面的空隙里，双手抱着头，嘴里在不停地念叨：“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看见……”
赵菲在过道中间站了两秒，然后走到27D，把孙建国座位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一个手机，一个钱包，一本翻开的登机牌。登机牌上，孙建国的名字被墨水涂掉了，像被人用黑色马克笔狠狠地划了一道。
赵菲把东西放进口袋，转身走向林涵。
林涵还在吃肯德基。
他从小纸袋里拿出一块鸡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凉了的炸鸡不好吃，皮不脆了，肉也有点硬，但他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执行的任务。
赵菲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三分钟。”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的三分钟。他从回应到死亡，两分四十八秒。”
林涵又咬了一口鸡翅：“我的估算有十二秒的误差，需要校准。”
“你他妈——”赵菲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需要林涵的脑子，就像林涵需要她的拳头一样。
“规则一。”林涵把鸡骨头放回纸袋，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被NPC用全名称呼后，不能回应。回应后，会在三分钟内死亡。死亡方式是……”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27D的方向。
“高空坠亡。但飞机还没起飞，所以副本用了一种变通的方式——从飞机内部坠落。这说明规则是有弹性的，会在场景允许的范围内调整表现形式。”
“还有。”林涵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孙建国的安全带在他死亡前零点五秒自动弹开了。这不是巧合。规则在杀人的时候，会先剥夺保护机制，再执行死亡。所以，当我们发现任何保护性的东西——安全带、门锁、把手——突然失效的时候，就要立刻判断，是否有人触发了即死规则。”
赵菲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陈安从座位下面爬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手指已经在本子上飞快地写字了。他把林涵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连标点符号都没漏。
周文斌从31B走过来，手里拿着登机牌，翻到背面，指着一行小字说：“规则在这里。你们看，登机牌背面。”
所有人都翻过登机牌。
六条规则，用小五号字体印在背面，密密麻麻但非常清晰：
飞行期间请全程系好安全带。
请勿在非用餐时间离开座位。
洗手间每次仅限一人使用，使用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请勿拍摄空乘人员。
紧急情况下听从乘务员指挥。
飞行期间请保持手机关机状态。
“第一条就写着全程系好安全带。”周文斌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孙建国的安全带弹开了，然后他死了。这说明这些规则不是建议，是保命条款。”
“但规则上没写‘不要回应全名’。”高鹏说，他的声音有点发虚，但努力保持着镇定，“回应全名这条是林涵猜出来的。”
“不是猜，是推导。”林涵纠正他，“而且这条规则之所以没写在登机牌上，是因为它属于隐藏规则。每个副本都有明面规则和隐藏规则，隐藏规则需要玩家自己探索。探索的代价就是命。”
刘薇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的脸色也白，但比陈安和宋雪好一些。她走到林涵面前，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们现在有八个人，飞机马上起飞，规则里说了‘飞行期间’，那是不是意味着起飞前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