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看了她一眼,露出今天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接近于笑的表情。
“六六,”他用刘薇的外号称她,“你觉得孙建国是在起飞前死的,还是起飞后?”
刘薇愣了一下。
“飞机还没离开地面,人已经死了。”林涵说,“所以,‘飞行期间’四个字,只是一个心理锚点,让你以为起飞前是安全的。但实际上,从你踏进舱门的那一刻起,副本就开始了。”
机舱的灯突然暗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男声:“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林涵没有收起小桌板。
他把肯德基纸袋放在小桌板上,重新系好安全带——确认卡扣锁死,拉了几下,确认不会弹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开始震动,失重感在起飞的那一刻猛然袭来,所有人的身体都被压进座椅里。
林涵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三条隐藏规则,已经找到了一条。
还有两条。
而他们要在三天内,在两百八十个NPC和至少两个鬼的包围中,把这剩下的两条规则找出来。
他没算错的话,这八个人里,至少还要死四个。
飞机冲破云层的瞬间,舷窗外面的城市灯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像孙建国脚下那个方口里的虚空一样,没有星光,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
林涵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舷窗。
玻璃的反光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脸,还有自己身后,35C座位上,赵菲的脸。
赵菲没闭眼,她在看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涵把视线移开,重新闭上眼。
纸袋里的肯德基还剩三块鸡翅,一块鸡腿,一个葡式蛋挞。
省着点吃。
要活三天呢。
飞机进入平流层的时候,舷窗外的黑色变成了一种更纯粹的黑色,像是有人把整个宇宙的灯都关了。机舱里的灯也调暗了,只剩下一排排阅读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每个乘客的脸都照得像纸糊的。
林涵没睡。
他闭着眼睛,但大脑在高速运转。登机牌上的六条规则已经刻进了记忆里,第一条“全程系好安全带”已经有了血的验证。但剩下的五条呢?哪些是真正的保命条款,哪些只是烟雾弹?
“林……林哥。”
陈安的声音从过道方向飘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颤抖。林涵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我……我能坐你旁边吗?我那边……我那边35C有个NPC,他一直盯着我看。”
“35C是我的座位。”赵菲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冷的。
“不是不是,我搞错了,我是34C,旁边的NPC是个老大爷,他一直不眨眼,我真的——”
“耗子。”林涵睁开眼睛,“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冷静。你的心率估计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了,这种状态下你会漏掉关键信息。”
陈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在裤缝上快速敲打,每秒三次,节奏紊乱。
“我做不到。”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腔调,“刚才孙建国就死在我前面三排,我看到了那个地板打开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脚掉下去,我——”
“你没看到他的血。”林涵打断他,“你的视线在方口出现的那一刻就移开了,你只看到了坠落,没看到后续的血液喷溅。这说明你的自我保护机制还在运作,你还没崩溃。所以你能做到。”
陈安愣住了,手指停了一瞬。
赵菲看了林涵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他妈能不能说句人话安慰人?
林涵读懂了,但他不觉得自己说的不是人话。
“各位乘客,我们将为您提供本次航班的第一次餐食服务。”
广播响起,乘务员小李推着餐车从厨房区域走出来。他的笑容标准得过分——嘴角上扬的幅度、牙齿露出的颗数、甚至笑容维持的时间,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他的眼神不对,瞳孔没有焦点,像是两个贴上去的贴纸。
“早餐时间到了。”小李一边推车一边说,声音欢快得像在主持幼儿园的联欢会,“我们有中式炒面和西式煎蛋,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吃早餐?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肯德基纸袋从小桌板上拿起来,放在腿上,然后从里面摸出一块凉透了的鸡翅,开始啃。
小李的餐车推到了第一排。
“先生,请问您需要中式还是西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