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声音，湿的，黏的，像撕开一块煮熟的鸡肉。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咚，咚，咚，经过33排，经过34排，经过35排，然后转了个弯，又往回走。
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没有动。
脚步声经过35排的时候，在林涵的座位旁停了一秒。林涵能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东西贴在他的脸旁边，距离不到十厘米。空气里的温度骤降了至少五度，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东西没有呼吸，没有气味，但它存在。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冰柱，直直地戳在林涵面前。
然后它走了。
脚步声继续往前，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驾驶舱的方向。
机舱里恢复了死寂。
林涵睁开眼睛——不是现在，是过了大概五分钟以后。他确认脚步声已经消失，才慢慢地把眼睑抬起一条缝。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血腥味，浓烈的、铁锈一样的血腥味，从他的前排飘过来。
他等。
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
直到机舱的灯慢慢亮起来，从10%到30%，到50%。
林涵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向32排。
张铁还在座位上。
他的身体完好无损，衣服整齐，安全带系着。但他的头——他的头被拧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后，正对着后排的乘客。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扩散，嘴半张着，舌头伸出来，紫黑色。
他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掐过。但更可怕的是他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震惊，像是死前最后一秒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刘薇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张铁的颈动脉。没有搏动。她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固定、扩散、无对光反射。
“死了。”她说，声音很平，但嘴唇在抖。
陈安蹲在地上，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高鹏的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平安符，又看了一眼张铁，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赵菲站在过道里，看着张铁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他睁眼了。”
没有人反驳。
张铁的脸被拧到了后面，说明他在死前转过头看到了什么东西。在熄灯期间，唯一能让他转头的原因，就是他睁开了眼睛。
“今晚，还有一个夜晚。”林涵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张铁违反了规则，死了。但规则还在。明天晚上，还有一夜。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想起影子说的话，“第二夜会有两个鬼。”
所有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林涵走回座位，从纸袋里拿出那块蛋挞，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蛋挞早就凉透了，挞皮不脆了，蛋液凝固成一块硬邦邦的甜饼，但他嚼得很认真。
“你还有心思吃。”赵菲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怒气。
“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补充热量。”林涵咽下蛋挞，舔了舔嘴唇，“而且这块蛋挞我已经留了一天了，再不吃就坏了。浪费食物可不好。”
赵菲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转过身，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机舱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八个人，还剩七个。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四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