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的脸色刷地白了:“那……那我听到什么都当没听到?”
“对。听到什么都当没听到。哪怕有人在你耳边说‘陈安,你妈死了’,你也不要动。你妈早就死了,你不需要为这句话分心。”
陈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反驳。他知道林涵说的是对的。
晚上九点。
玩家们各自回到座位,做最后的准备。赵菲把安全带重新系了一遍,确认卡扣锁死,拉了几次。刘薇把急救包整理好,剪刀、纱布、消毒水、止血带,虽然这些对鬼没用,但对人有用。周文斌在笔记本上写字,写完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高鹏坐在座位上,两只手轮流握那个平安符,像是在熟悉它的触感。
宋雪抱着膝盖缩在座位上,眼睛红肿,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她的肚子已经不疼了,但恐惧比疼痛更让人难受。
张铁坐在32F,他的座位离32C的老太太只隔一个过道。他不敢往那边看,但他能感觉到老太太在看他。那种感觉像有虫子在皮肤上爬,痒,麻,说不上来的难受。
晚上十点。
机舱的灯开始慢慢暗下来,和昨晚一样,从100%到50%,再到30%,再到10%。
广播响了,王秀芝的声音:“各位乘客,现在是夜间休息时间,请调暗您的阅读灯,系好安全带,祝您晚安。”
灯彻底灭了。
不是10%的亮度,而是0%的亮度。完全的、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连座椅靠背上的小屏幕都关了。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有些人是主动闭的,有些人是被本能逼着闭的。在完全的黑暗里,睁眼和闭眼没有区别——什么都看不到。
但所有人都知道,区别在于规则。
规则说:不要睁眼。睁眼就死。
赵菲闭着眼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很重,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
陈安闭着眼睛,把本子抱在胸口,嘴里无声地念着数字:一,二,三,四……他在数秒,用数字来控制自己的恐惧。
刘薇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她在医院的急诊科实习过两年,见过太多死人,她学会了一件事——越是恐惧的时候,越要让身体放松,因为绷紧的肌肉会消耗氧气,会让大脑更焦虑。
宋雪闭着眼睛,但她忍不住在哭。眼泪从紧闭的眼睑里挤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不敢擦,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高鹏闭着眼睛,右手里攥着平安符,左手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周文斌闭着眼睛,但他的耳朵在动——不是真的动,是耳廓周围的肌肉在收缩,像雷达一样捕捉每一个声音。
张铁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
林涵闭着眼睛,脑子里在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来了。
过道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昨晚那种光脚的、湿漉漉的啪嗒声,而是一种更沉重的、更有节奏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穿着厚底的皮鞋走路。
脚步声从后舱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经过32排的时候,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紧接着,是张铁的声音——不,不是张铁说话的声音,是张铁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的声音,一种卡住的、窒息似的“咯咯”声。
“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