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从前面走过来。她没走过头等舱的帘子，而是从那个小通道钻出来的——陈安和周文斌都提过那个通道，连接经济舱和头等舱之间的夹层。她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短发有些凌乱，灰色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
她不是NPC。林涵想。她是一个投影，一个由死去玩家的记忆拼凑出来的东西。但她有情绪，有疲惫，有黑眼圈。这个副本的精细程度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经历。
“还剩六个。”影子走到林涵旁边，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比我想的多。”
“你预计会死几个？”
“到这个时间点，正常情况下应该只剩三个了。”影子看了一眼宋雪的方向，“那个女孩还活着，出乎我的意料。她昨天被索命了？”
“活过来了。”
“那她运气好。大多数人在被索命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回应，因为那个声音会直接在你的脑子里说话，你分不清是真的听到了还是自己在想。”影子顿了一下，“你分得清吗？”
林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今天的降落时间是几点？”
“下午六点。”
“降落前六个小时，也就是中午十二点开始，鬼会进入‘狂暴’状态，不限规则地追杀所有人？”
影子点头。
“你确定是中午十二点？”
“我确定。我经历过三次，每次都是这个时间。”
林涵在心里画了一条时间线。现在是上午七点半，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四个半小时。四个半小时后，所有规则都会失效，鬼可以随意杀人。到时候，唯一的活路就是那个需要牺牲一个人的方案。
“那个方案——用一个玩家吸引所有鬼的注意力——你试过吗？”林涵问。
影子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试过。第二次的时候，我和另外两个玩家。我们选了一个人当祭品，那个人答应了，我们跑到舱门口。”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在最后关头反悔了。他从舱门口跑回了座位，鬼追上来，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
林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反悔？”
“他不想死。他以为跑到舱门口就能直接跳下去，但飞机当时还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跳下去也是死。他发现自己被骗了，就跑了回去。鬼追上来，一个一个地杀。”影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是第三个死的。我死的时候，看到那个祭品还活着，站在过道中间，浑身是血，表情像疯了一样。”
“他后来死了吗？”
“我不知道。我死了，我的记忆就终止了。”影子从口袋里抽出手，在卫衣上擦了擦，“所以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要选祭品，别选一个会反悔的人。”
她转身走了，消失在那个小通道里。
林涵站在原地，把这段话反复咀嚼了几遍。
上午九点。
高鹏把所有人召集到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的隔断处。不是他主动要召集的，是周文斌提议的。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从昨天的暗斗变成了今天表面上的合作，但谁都知道，这种合作随时会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