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的步子不快。从35排到头等舱的帘子，三十多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一分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自己与死亡之间的距离。
赵菲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她的手没有摸腰间——那里没有武器——但她的整个身体就是武器，每一块肌肉都在待命。
陈安没有跟来。他蹲在34排的过道里，抱着本子，手指在发抖，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涵的背影。
高鹏和周文斌也没有跟来。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两个等待结果的赌徒。
宋雪更没有跟来。她蜷缩在28D，把头埋在膝盖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想看见。
林涵拨开头等舱的帘子。
头等舱的光线比外面暗。八个座位，七个坐了人，姿态各异——看书的、用电脑的、闭目养神的——但所有的动作都在林涵进入的那一刻停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七双眼睛同时转向林涵。
灰羊绒大衣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不动了。金丝眼镜的男人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像一尊雕塑。其他几个NPC的姿势也全部凝固，只有眼睛在动，追着林涵的移动而移动。
2A。短发女人坐在那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两潭死水。
林涵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你说你杀了之前的玩家。”林涵的声音不大，但头等舱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短发女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觉得我是鬼？”她问。
“我在验证。”
“验证的结果呢？”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蓝色封面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举到她面前。字迹潦草的那一行正对着她的脸——不要相信影子。她是鬼。
短发女人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苦涩和嘲讽之间的表情。
“李晓雯。”她念出了日记作者的名字，“她死的时候就在你现在的这个位置。站着，面对着我，手里拿着这本日记。”
林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是在第三天的下午两点死的。”短发女人的声音很平静，“那个时候，鬼已经狂暴了。她跑到了头等舱，因为她以为头等舱是安全的——她看到我一直坐在这里，从来没有被鬼攻击过。”
“然后呢？”
“然后她发现，我不是没有被鬼攻击，而是我本身就是鬼。”短发女人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掀开卫衣的袖子。
林涵看到了她的手臂。
不是皮肤。是一种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物质，里面有东西在流动——不是血液，是更暗的、更黏稠的液体，像融化的沥青。手臂的形状在变化，时而粗，时而细，时而像人的手臂，时而像某种不属于任何生物的东西。
“我不是活人，也不是鬼。”短发女人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是这个副本的‘漏洞’。每一次玩家死去，副本都会吸收他们的记忆和恐惧，用来生成新的恐怖场景。但我没有被吸收干净——我留下了一点意识，一点自我。所以我存在。”
她把袖子放下来，手臂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
“我告诉你的规则都是真的。平安符、十字架、熄灯不能睁眼、第三餐会死——这些都是真的。因为我需要玩家活到第三天，活到狂暴时刻。”
“为什么？”
“因为在狂暴时刻，鬼的注意力会分散。那个时候，我可以做一件事——我可以打开驾驶舱的门。”
林涵的瞳孔缩了一下。
“驾驶舱是禁区。”他说，“进去就会死。”
“那是普通玩家的认知。”短发女人说，“我不是普通玩家。我是一个漏洞。驾驶舱里的死亡规则对我无效。我可以进去，关闭这架飞机的‘副本核心’。”
“副本核心？”
“每一架飞机都有一个核心，就是驾驶舱里的黑匣子。只要黑匣子在运作，这个副本就会无限循环。新的玩家会一批一批地被送进来，一批一批地死去。我在这里等了三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队玩家活到第三天，等鬼进入狂暴状态，等我有机会打开驾驶舱的门。”